第二十九回游管家矫情帮巨贾 金秀才大侃蟋蟀经

    第二十九回游管家矫情帮巨贾 金秀才大侃蟋蟀经 (第3/3页)

,正具备这些特点,说它万里挑一还有些亏,说它可遇而不可求则庶几近之。从品相上看,金翅大将军的确有王者风范。”

    “既是这样,它为何会死于黑寡妇之手?”

    “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金秀才眨眨眼睛,狡黠一笑说,“在下那只黑寡妇,产自古冢。”

    “什么古冢?”徐爵一时没听明白。

    “就是年代久远的老坟。”游七帮着解释。

    金秀才看了游七一眼,继续说道:“这位先生说得不错,古冢年代久远,凝至阴之精。产于其中的促织,颜色偏暗,四肢偏短,以通体黑色为上品。由于穴中至冷,促织似醒似眠并不喜动。一旦捕捉到手,顺其性以养之,养其锋蓄其勇,使之投入搏杀,可收奇效。”

    “你这黑寡妇捉自何处?”

    “香山。”

    “唔,那里的老坟多,”徐爵点点头,又狐疑问道,“老坟之产就能斗过败窑之产,这不一定吧?”

    “如果都是上品,古冢之产就一定会胜过败窑之产,以阴克阳虽属道家言,却也是兵家**。”

    金秀才侃侃而言头头是道,闻者无不折服。趁徐爵呷茶时,郝一标又问:

    “方才金先生说顺其性以养之,这究竟是如何一个养法?”

    金秀才看眼前这三个人是真心请教且无恶意,也就和盘道出真经:

    “养法因虫而异,不可拘泥。就说这黑寡妇,既出自古冢,又属雌,可谓阴上加阴。首先要设法给它治懒病,激发其斗志。对症下药,又分水疗与食疗。先说水疗,黑寡妇初逮上来,从冷沁沁的地穴到骄阳普照之地面,一下子热不可耐,致使倦怠加倍。为了让它适应地面热度,须得以青草擂碎绞汁,人蜜糖水调匀,再渗入河水慢慢给它洗浴。这里头要紧的一点,是必须用河水,井水泉水都不行。因这两种水太凉,浇上去虫身难免悚栗,轻者得寒症,重者甚至会丢命。河水性温,一次一次浇过,不消三日,黑寡妇对地面就适应如常。再就是食疗,黑寡妇长处地穴,多吃阴凉小虫,如果一味顺其所好,则仍不能培养斗志。正确之法是取旱莲草嫩花喂饲,每餐再配以四五只绕飞于干粪上的苍蝇。餐后,取男婴便水杂以清水调合让其啜饮。如此数日,黑寡妇表面上虽然还是懒洋洋打不起精神,但体内已是元气大充。一遇战斗,三两回合之后就能摆脱惰性,且愈战愈勇,必欲置敌虫于死地而后快。”

    金秀才不疾不徐,从容不迫道出这一番高论,在座的玩家们无不佩服得五体投地。郝一标又把那竹筒儿拿起再把黑寡妇仔仔细细瞧了一遍,叹道:

    “如此一只好虫,可惜断了一条腿。”

    “这也无妨,只要调养几天,它仍是盖世英雄。”

    “请问如何调养?”

    “用篱落上断节虫,再配上扁担虫,一起烘干研和喂之,再用姜汁浓茶配以铜壶中浸过三日的童便作为饮品,如此调养七日,黑寡妇仍骁勇如初:”

    “可他毕竟断了一条腿。”

    “人之断臂而为英雄者,不也屡有出现么?”

    “这倒也是,”郝一标哑然一笑,旋即试探问道,“这只黑寡妇,不知金先生能否割爱?”

    “怎么,郝老爷想买?”

    “是呀,金先生若有意,可出个价。”

    金秀才又把在座三人瞅了一眼,说道:“郝老爷既然有心购买,理当由您开价。”

    郝一标举起一只手,说道:“五百两银子,你看怎样?”

    金秀才笑不作答。

    郝一标愣了愣,性急地说:“上回毕愣子的金翅大将军,咱出过八百两银子他不肯让出。黑寡妇既然战胜了它,我索性再加二百两,一千两银子,你卖不卖?”

    金秀才突然哈哈大笑,在座三人都让他笑蒙了。

    “你笑啥?”徐爵脸一板,问道。

    金秀才收住笑,说道:“郝老爷财大气粗,肯出一千两银子买只虫儿,也算是豪气干云,只是我金某不肯卖!”

    徐爵见金秀才张狂起来,便威胁说道:“金先生大概不知道郝老爷的名声吧?”

    “我金某虽才疏学浅,但郝老爷的名声还是晓得的,富可敌国挥金如土。前几天还张贴告示大量收购胡椒苏木,以解户部之困。京城十八大衙门,内监二十四司局全都有哥们朋友,是个通天人物。”

    “你既知道这些,为何不肯卖?”

    “卖了,在下就得罪了在座诸位。”

    “啊?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哪有什么得罪?”郝一标问。相比之下,他倒显得彬彬有理。

    “方才我金某赚了一万两银子,那是赌。赌桌上只有输赢,没有道义。现在你郝老爷要花一千两银子买黑寡妇,这是买卖。既是买卖,就得讲公平交易。一只从破棺材里逮着的虫儿,哪儿能值一千两!纵是你郝老爷肯出这个价,我金某若是要了,岂不是坑你?”

    “金先生是读书人,讲道义。”游七叹道。

    “那你说值多少,总得开个价。”郝一标催促。

    金秀才把竹筒儿往郝一标跟前一推,大度地说:“我看郝老爷是道中人,有千金买马骨的侠士遗风。也罢,这只黑寡妇就送给你了。”

    “这……”

    金秀才如此慷慨,倒让郝一标不好意思。沉着脸的徐爵又勉强挤出笑容,赞道:

    “金先生毕竟是爽快人。”

    “这位老爷不必夸奖,金某奉送黑寡妇,也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郝一标手一抬:“请讲。”

    金秀才说:“在下进这间房之前,承蒙郝老爷管家提醒,说金某赢了这一万两银票,恐怕出门就有危险。因此请求郝老爷,能否派人护送在下回到寒舍。”

    “这有何难,不用郝老爷,咱老徐就可以做到。”徐爵大包大揽答道,接着一拍巴掌,喊了一声,“来人!”

    应声门响,只见东厂那个“刮刀脸”走了进来,徐爵对他说道:

    “你派几个弟兄护送这位金先生回家,如有闪失,我拿你是问。”

    “是。”谢刀脸应诺退到门外等候。

    金秀才立忙站起身来,对在座三人拱了拱手,说道: “多谢诸位,金某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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