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87 章 牢房里

    第 1887 章 牢房里 (第3/3页)

    一个同知,替潭王的皇庄对账,对出一千零五十石的窟窿,然后跪在尘埃里,求上头开恩。”

    “张指挥使,我四十岁之前,觉得这叫安稳。”

    “四十岁之后呢?”

    “四十岁之后我明白了,这不叫安稳。

    这叫排队。

    我们爷俩排一辈子队,就为了在一个烂摊子里,领一份饿不死的口粮。”

    “然后秦王来了。”

    “然后秦王来了。

    他没问我的出身,没问我的靠山,就问了一句,你的账,细不细。”

    张信沉默了。

    车窗外,秋收过的田里立着一茬茬的稻茬,远处有农人牵牛走过,牛背上蹲着个光屁股的小孩,笑得没心没肺,那笑声隔着田埂飘过来,脆生生的。

    半晌,张信闷声道:“……你就不怕他是装的吗?

    装几年,得了名声,转头就把咱们这些‘招牌’扔了。”

    “怕。”陈修远答得干脆,干脆得像拨算盘珠子,“所以我才要上这条船。”

    “啊?”

    “他要是装的,那就得有人盯着一件事,盯着他把这出戏,装到死为止。”

    “装十年,就是真的。”

    “要是真的装了一辈子!”

    账房先生笑了笑,拍了拍怀里的账本。

    “那就是比真的还真。”

    张信没再说话。

    但此后一生,他跟人喝酒,说起自己这辈子最佩服的两句话,一句是“跑了一个,还有一个”,另一句,就是这囚车上的账房先生说的:

    “装一辈子,那就是比真的还真。”

    湘潭皇庄分号账房。

    三开间的老房子,梁上悬着蛛网,柜上摞着陈年的账册。

    陈修远坐主位,账本摊了一桌,足有七八本,每本都用细麻线打了包角。

    张信按刀立在门口,门口的光照进来,把他按刀的手影拉得老长。

    被押上来的赵管事,绸裤缎靴,膝盖先软了半截,嘴还硬:

    “冤枉!

    小人的账,潭王出事那天就烧了!

    乱兵进庄,什么没烧?”

    “乱兵?”

    陈修远头也不抬,笔尖蘸墨,“拿潭王的是长沙卫的兵,本官查过,一根火折子都没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