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六九章 岁月
第一一六九章 岁月 (第2/3页)
就去呗。”
小坏王被吓出了几滴懦夫之液,心中权衡利弊之下,便决定要去了丑牛山闭关。当年他初初涌灵后,便按照万灵园定下规矩,赶往十二仙山道阁去寻找传承机缘。
丑牛山的藏经阁,就是他曾得《兕牛帝经》的地方,这算得上是他的福地。而且丑牛山是在内峰之中,距离主峰、龙宫都不太远,如果那宝元真的就在暗中窥探万灵园,那估计也不敢在丑牛山动手。
此次闭关,也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所以小坏王在去丑牛山之前,便也与一众挚友打了招呼。
这日晌午,他背着简单的行囊,旧地重游丑牛峰。他发现这里并没有太大改变,山中仍旧是安静祥和、巍峨孤寂之境,似乎外界的乱世烽烟,早都被一百零八峰的青峦叠嶂,千仞万壁而阻隔。
同是一片天,日月两不同。
山峰正中的藏经阁,每日都有人来、都有人走,肯定不适合闭关参悟。所以,小坏王选的是藏境阁后侧,蜿蜒向上的峰顶之地。那里有不少万灵先祖留下的洞天福地、修道之所,只需简单修缮一下便可居住。
他慢步绕过经阁正殿,顺着曲折小路而上,却不承想又撞见了一位熟人。
小路左侧,有一间石屋,门前有一位体态极为壮硕,皮肤黝黑,且瞧不出具体年纪的汉子,他正在用扫把清理着台阶上的落叶。
小坏王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来他,是因为这壮汉就是当年横溪岭的那只石妖,他化形进入内峰后,拜了三首座为师,成为了刑堂弟子。石妖先前也在落道城,与小坏王见过几面,可不知是何原因却又出现在了此地。
“嗯?!你怎么在这儿?”小坏王迈步向前,主动与他打了个招呼。
石妖拿着扫把,回眸看了一眼小坏王,也很惊喜道:“牛天尊?!你怎么也来这里了?你也是受伤回宗吗?”
小坏王微微一怔,摇头道:“不是。我入了五品境,宗门准许我可以闭关悟道。”
石妖的面颊上流淌过一丝恍然之色,苦笑道:“还得是你啊!当年你就天赋异禀,现如今你仍旧是我们这些天资平庸的生灵需要仰望的存在啊。”
“侥幸而已。”小坏王好奇:“你在此地是因为……?”
“我在落道战场受了重创,品境跌落,成了没什么用的废人。宗门对我不薄,不但准许我离开战场,还赏给我一个安生闲差,一份不菲的俸禄,让我在此地看管经阁,养伤度日。”石妖表情坦率地回了一句。
“也好,现如今……能活着就好。”小坏王这些年见过太多曾经熟悉的残魂生灵,一个接一个地殒落战死,就连当年追随黑狗的七八位老兄弟,也都没了一半了。
“是啊。我的道侣……也死了。”石妖木然点头:“到现在,我还感觉这些年的经历,就像是一场梦。”
“道侣?”
“就是当年与我在横溪岭值夜的那条鳞鱼……!”石妖语气平静,似是认命,似也是无可奈何。
小坏王戳在原地,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哈哈,故人相见,咱们喝两杯吧。来来来,我房中有酒,一同饮上几坛,这也算是恭贺你迈入五品境了。”石妖不愿提及从前,只像是碰到了一位老熟人,或是撞见了一个必须要喝酒的由头,只很兴奋地拉着任也走入了自己的石房。
石房中光影昏暗,有酒无菜,二人一边凝望着窗外的静谧雄山,一边推杯换盏。
潺潺酒气蒸发着往日的旧事,二人想起当年在摇光峰干出的那些荒唐事儿、那些像是儿戏一般的争斗,或放声大笑,或尴尬摇头。迁徙燃烽火,尸骸铺大地,故人不在,昔日的一山之争、一场机缘之争,似乎也在这幽幽古山之中,渺小如尘埃地逝去、飘落。
二人一直喝到星海璀璨,圆月高悬。
小坏王借着七分酒意,挥手告别石妖,孤身一人入峰顶。
……
这次闭关,小坏王的目标不仅仅是要迈入五品大圆满之境,而是满怀野心地想要冲击道境之门。
万灵园只是一处秘境,虽规则完善,天道健全,可也毕竟不是现如今还真实存在的世界。对于游历者而言,他们晋升品境的差事都不算特别难,基本都是师门差事中的一种,只要能完成,那便可迈入新的品境。
小坏王三品升四品、四品升五品,便也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在秘境中,他们迈入新的品境之后,就可以通过摄取天地灵气的方式,来提升自己的小品阶,这与真实世界需要星门差事奖励的经验来提升自己的品镜,肯定是有一定区别的,过程也更简单一些。
小坏王独创的人皇经足够支持他走到五品大圆满的境界,且他腹内双星同耀,拥有一阴一阳两颗星核,这每一次聚灵运转周天循环时,效率也都等于是别人的双倍。
如此一来,他只要破了品镜,那迈入大圆满之境,就只是时间问题了。这一点,其实对于其他游历者也差不多,晋升难度一直都不算高,只要脑子没进水,那就只有时间快慢的差距了。
小坏王来到丑牛山的最高峰,寻找到了一处早已荒废的山洞道场,而后只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用巨石封门,彻底将自己锁在了峰顶的山腹之中。
闭关后的前六年,小坏王都在聚灵、运转周天循环,而后不停地提升自己修为中度过。不入道境,无法做到完全辟谷,只不过对于五品灵兽而言,三两年进食一次,便也足够了。
洞内静谧漆黑,山石如铁,尘埃依旧,岁月即便就是一把刻刀,却也在这样的环境中雕刻不出任何明显的印迹。小坏王像是早都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了,身上的灰尘落了一层又一层,屁股下平整圆润的石台竟也被他的五品境肉身坐到凹陷。
只有每两三年睁眼进食时,他才能感受到一些岁月流逝的痕迹。
他每一次睁眼,都能望见封死洞门的巨石。有些时候,巨石边缘缝隙会吹进来些许凉风,里侧的石面上也布满了晶莹的霜花;而后再闭眼,再睁眼,看到的却是巨石表层上的青苔发了芽,藤蔓开了花。
数年光景,他在无尽的枯燥中沉淀了心境,也顺利登临了五品大圆满之境。
往后的五年中,他竟一次都没有醒来,神魂沉寂到了极致,肉身也在一日日的流逝中逐渐枯萎,整个人就好似一位油尽灯枯的老僧,死在了佛法天成的最后一刻。
他在全力冲击道境!
毫无疑问,此举是有些自不量力的,即便是那些在万古岁月中留下赫赫威名的盖世天骄,似也没有在秘境之中,以及秘境角色的肉身,成功触道的先例。
可小坏王就是这样的自信,他就是要尝试!历经无数次失败,只搏一次成功的尝试。
他对万灵园秘境的理解一直都很透彻,他认为,这百年岁月的游历,如果不被白白浪费的话,那对本尊身的提升与积累,将会是空前绝后的。毕竟,这里的时间流逝是真的啊,而非像有些秘境一样,天道只蹦出来几行小字,可能就是百年之后的故事了。
它不但有着时间流逝,还有着一整座迁徙的岁月变迁,可令游历者感受、捕捉、沉淀。这才是万灵园秘境极其璀璨与众不同之处。
触道!
何为道?
以小坏王的理解,这所谓的触道,其实就是修士将自身的神魂与肉身,都修炼到了某种极境,并成为了可承载某种超凡之能的胚器。达到了这种境界,便可试着参悟天地运转之本源、之规则,最终令自身胚器与其合道,而后做到可以调动这种本源、这种规则,便算得上是触道境。
俗话讲,道意、道意,这也就是说,修士光能感知到“天地大道”不行,还需要拥有自己的意、自己的道,并成功与其相合,才算得上是道境的存在。
修士的“意”愈发清晰,愈发明亮,那对天地大道的感知便会越强烈。不论是调动,还是合道,也都会更加得心应手。
如此一来,道境自也有强弱之分。
打个比方,一位苦修狂风之道的修士,可以感知到人间过境的每一缕清风源头,如山海之风、大地之风、雪山冰谷之风等等,便可道意合一,调为己用。而后归入一剑之中,那自可斩尽一切强敌。因为你的对手,面对的是天地运转之规则,宇宙大道的本源。
这当然只是一种最简单的描述,可任也先前见过许多道境之人出手,自认为对大道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既然要冲击道境,那首先就要明确自己想要追寻的大道是什么,自己也更擅长什么。
他最先想到的是轮回之力,这几乎是他除了人皇传承外,最为成名的绝技之一,也是自身了解最深的“道”。
并且最重要的是,他的灵兽身也拥有轮回之气,就藏在冥阴内丹之中,而这与他的本尊身是拥有着相同起点,相同机缘的。
他可以用灵兽身来尝试触道,为本尊身未来迈入道境探明前路。
在正式冲击道境的前两年内,他仔细感知轮回之气,吃力地揣摩轮回大道的真谛。
轮回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是往复循环的一代代人世经历,还是踏入彼岸的新生?他不能确定,也难以参透……对于人而言,你可以回眸过去,却很难窥见未来。
回眸过去有很多种,翻一页岁月史书,细读过去的每一个故事,甚至还可以进入秘境之地,切身感受旧日的种种。
但未来呢?又有谁知道?即便是道境的预言家、卦师、相师,也不过仅仅只能在付出极大的代价中,看到一丝丝天机,且穷尽一生也很难改变什么。
未来的人皇,何时会死,又何时又会踏入轮回新生?他毕生苦修的传承,是要交给一个未来相似的他,还是要传给一位与他有缘的人。若是后者……那他是死了,还是活着?
小坏王足足耗费了近三年的时间,却在极度挣扎与疲惫中放弃了……以轮回之力触道。
这并不是说,他懦弱的知难而退了,也并不是说他没有自信参悟轮回,而是他终于想通了……这似乎并不是自己追寻的道。
在岁月长河之中,不论是想往后看,还是想往前看……一定都会生出许多顾虑,令修者犹豫彷徨,举步不前。
若他真的从轮回中看到了一个未来,大国无法复活;爱妃也殒落在了像是落道城那样的落日沙滩上;清凉园区更像是今日的迁徙地,烽烟遍地,千疮百孔……那当代的人皇又该怎么办?
横臂一拳,击碎未来吗?!
可击碎了未来,那未来之中却还有未来啊!
这种可以看一眼,但却会令自己更加手足无措,彷徨不前的道……绝对不是小坏王所期望的,可以坚定不移地追寻的。
他明白了,自己更想活在当代,遇千万泥潭立于身前,自横臂一拳,击出一条煌煌盛世之路的参天大道。
不见过去,也不问来生。
这样的大道,他能说出来,心中也能明确,但却难以感知,难以捕捉。
那横臂一拳轰出的参天大道,实在是太宽泛了,也太空了……究竟要如何办到、如何感知到、如何能令已经踏上正确的路,他却还想不到。
他赖以成名的绝技有很多,人皇剑的剑重、近乎无双的皇血肉身、皇极境的二十倍攻杀、人皇印中流淌的日月星辰、名山大川之景的重量等等,似乎都是他可以横臂一拳,无敌当世的起点、资本。
可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些起点汇聚成一条路,一个道呢?
尘糜浮动的山洞之中,小坏王神魂气息不显,肉身枯瘦如柴,满头都是山石碎屑。
他就像是死去了一样,在浑浑噩噩间听到了烽烟乱世的哀号、呐喊;也回忆起了于磐石城中静静安睡的那些人,落城中余晖漫天,一人一道,尽数落入汪洋之中的悲惨景象。
起初,他一想到这景象便会心生同情、悲悯,甚至是愤怒、愤恨。
可慢慢地,他的心境便深沉到了极致,似一位游历一生的老者,站在乱世戏台之外,平静地看着每一个故事的发生。
他的心境似乎经历了一场场无休止的淬炼,在悲欢喜乐中蒙尘,而后又在平静中被一次次擦亮。
每一次的蒙尘与自我擦拭,都会令他的心境更坚定,更夯实一分。
直到出关前的那一天,他才意识到了,自己的灵兽身即便是再耗费一二百年的光阴,那也绝对不可能触道。底蕴太少,所欠缺的积累太多。
但他没有失望,也没有气馁,甚至发现……自己若是回过了本尊身,甚至可以不用再通过情绪去影响心境,而后花费极长的时间,像刮彩票一样去触发拥有二十倍攻杀之力的皇极境。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只要自己愿意,只要自己的肉身能承受,他便可以随时进入皇极境的状态。
这一点,放在回龙术上也是一样的。他能在那种极致平静的心境中,感知到每一条经脉流动的灵气在跳动,在呼吸,在彼此生辉、共鸣。
六年的聚灵升品,五年的枯坐悟道,总共历时十一年的闭关……令他的心境产生了难以想象的质变与飞跃。
他于洞中起身,尘埃如沙暴一般飘散,坠落。
最后这五年,他明明水米未进,可现在醒来时,却没有任何饥饿不适的感觉,肉身也很轻盈,只是稍稍有些虚弱之感。
洞口,那封门的巨石边缘,渗透进了无数道明媚的阳光,从石头表层的青苔藤蔓来看,这会应该是初春时节。
十一年的光阴,连那巨石都被山风腐化了一些,比当初足足瘦了一大圈,也很难将洞口尽数封死了。
小坏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伸手想要提起地面上的布包行囊,可手指刚刚搭在布袋上,只稍稍一提……袋子底部便冒起一阵浓烟,化作废墟飘散。
地面潮湿,布袋都烂掉了一半。
他低头凝眸,叹息道:“唉,这袋子都烂了,那外面又要死多少人啊……”
话音落,小坏王只捡起几样自己还能用到的东西,而后便走到洞口前,推开了巨石。
晌午的烈阳,刺眼到了极致……可小坏王的眼眸却更加明亮。
绿柳飘动,花草如海,清风正好……小坏王顺着荆棘密布的山径小路,体态极其愉悦地向山下走去。
他急于见到那些“狐朋狗友”,心中归心似箭。若不是有宗门律法在,他肯定会飞掠而起,直奔主峰。
他临近丑牛藏经阁时,有意放慢了脚步,想要去那间石屋中找石妖,而后叫他一块去主峰凑热闹。当年,石妖用几坛好酒送小坏王闭关,而今小坏王也想以佳酿请他狂饮一通。
不料,小坏王快步走到山径小路的尽头,却见到那座石屋已经坍塌了,门前也长满了杂草。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久,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踏踏——!
他一路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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