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 人情与法
第四百九十八章 人情与法 (第2/3页)
痛苦的模样,记得她全程沉默、毫无争执、毫无哭闹,只用沉默承受所有的苦难与破碎。
人至中年,历经半生世事沉浮、看遍人间离合悲欢、阅尽体制冷暖兴衰,再回头复盘当年那个寒冬的抉择,无尽的悔恨层层叠叠、汹涌翻涌,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无数个深夜,我独自静坐窗前,一遍遍默默推演当年的结局,一次次假设重来的可能。
倘若当年的我,能稍稍变通、稍稍心软,褪去一身执拗、放下所谓的制度执念、抛开所谓的考核大局、看淡所谓的仕途实绩。
倘若我当时顺水推舟,默许那笔万元罚款的预收,成全她腹中骨肉平安落地,成全一个普通家庭的圆满。
结局,会不会全然不同?
若是当年她顺利产下孩子,便不必承受引产伤身的剧痛,不必落下终生难治的病根,不必背负半生心理阴影。家中幼子绕膝,骨肉亲情牵绊,她绝不会心如死灰、背井离乡。她会留在马伏山的故土,守着家人、伴着亲人,居家度日、相夫教子,过安稳平凡的烟火生活。不必远赴千里异乡漂泊谋生,不必常年透支身体劳累奔波,更不会年纪轻轻重病缠身、孤苦无依、客死他乡、埋骨异乡。
一念之差,两种人生。
于她而言,是保全骨肉、安稳一生、平安顺遂;于我而言,更是百利而无一害。
当年变通一次,既能通过罚款完成计生管控的核心目标、为乡镇集体增收、补齐办公经费缺口,圆满完成工作任务;又能保全人情、成全他人,不得罪体面人家、不落人口实、不结半生仇怨,不必常年承受冷眼疏离,不必背负这沉甸甸、解不开、化不去的半生愧疚。
可当年的我,年少执拗、刚正锋利、死守教条、寸步不让。
一念执着,万般皆错。
我赢了所有世俗的评判,守住了冰冷的工作规矩,拿下了亮眼的职场荣誉,保全了自身的仕途安稳、岗位清白、履历无瑕。我成了上级眼中履职尽责、坚守底线的优秀基层干部,成了同事口中原则鲜明、作风过硬的业务标杆。
可我输掉了最朴素、最珍贵的人情道义,输掉了一条鲜活滚烫的年轻生命,输掉了一生的安然坦荡。
我比谁都清楚,当年的抉择,从来不是单纯的对错问题,而是时代赋予基层干部的无解两难。所有的冰冷与决绝,都是时代的枷锁;所有的遗憾与伤痛,都是身不由己的代价。
道理我尽数通透、全然明白,可再通透的道理,也抚平不了心底经年累月的愧疚,消解不了日夜纠缠的悔恨。
我常常深夜自嘲,年少的自己,太过刚硬、太过执拗、太过锋利。只懂机械依规办事、死守制度红线、追求绝对合规,不懂人情变通、不懂世事圆融、不懂人间疾苦。把一份温和履职的公职职责,做得太过决绝、太过冰冷、太过不近人情,最终伤人最深、自困半生,辜负流年、亏欠余生。
那场发生在马伏山深冬的往事,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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