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青衫独行

    第110章:青衫独行 (第3/3页)

看见了山谷出口处有一间茅草茶摊。

    茶摊很简陋,几根木头支起一个茅草顶,下面摆着三张粗木桌子和几条长凳。桌上搁着一摞粗陶茶碗,碗口磕了几个豁口,但洗得很干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一个女子正背对着他,擦拭茶碗。

    她穿着素色的布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背影说不上多惊艳,但沈砚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那种感觉很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闷得他难受。

    他不认识她。

    但他觉得他应该认识她。

    沈砚走过去的时候,女子刚好转过身来。

    她有一张清丽的脸,眉眼间却带着风霜磨出来的沉稳,像是经历过很多事,然后选择了一个最安静的活法。她看见沈砚,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是被他这副野人样给吓着了——然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倒了一碗清茶递过来。

    “公子,赶路辛苦,喝碗粗茶解解乏吧。”

    声音很淡,很温和,像是山涧里的溪水,不急不缓地淌过石头。

    沈砚接过茶碗,手指碰到她指尖的时候,心里那个堵着的东西又动了一下。他低头看碗里的茶,茶汤是琥珀色的,飘着几片粗茶叶子,是路边最常见的山茶,不值几个钱,但泡得很用心。

    她看着他喝茶,眼睛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仿佛等了很久很久。

    “可曾……”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抹布,“在路上见过一个叫沈砚的人?”

    沈砚。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他空荡荡的心湖里。

    噗通一声。

    涟漪荡开来,一圈一圈,撞在湖岸上,又弹回来。

    沈砚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她,眼神空洞而茫然,像一面被磨平了花纹的铜镜,什么都照不出来。他在脑子里反复念着那两个字——沈,砚,沈砚,沈什么砚——滚来滚去,怎么也抓不住。

    这个名字应该跟他有关。

    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木然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滚出一个干涩的声音:

    “……未曾。”

    苏清晏眼里的光灭了。

    灭得很快,像是被人一口气吹灭的烛火。但她在烛火灭掉的瞬间就转过身去,假装去拿茶壶,背对着他。

    “哦。”她说,声音还是那么温和,甚至比刚才更温和了一些,“没事,我就随口问问。”

    沈砚喝完了茶,把碗放在桌上。碗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他转身继续走。

    走出茶摊,走进山谷出口的光里。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刺得他眯起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往前走。但他还是走了。一步一步,走得慢,走得稳,像一枚钉了铁掌的旧靴子一样,不管路面多烂,都能踩出一个结实的脚印。

    身后的茶摊里,苏清晏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抹布,攥得指节发白。

    她看着那个青衫破烂的背影越走越远,远到快要消失在光里。

    她忽然很想追上去。

    但她没有。

    因为她也不确定自己要找的那个人是不是他。

    茶摊的角落里,那把沈砚刚刚放下的粗陶茶碗,碗底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裂纹蔓延得很慢,很安静,像是在偷偷地做一件见不得光的事。

    最后,裂纹在碗底勾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苏清晏没有看见那个字。

    她还在看着那个背影。

    沈砚走到谷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枚铜钱。铜钱在发烫,烫得他胸口的皮肤都红了。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咎”字的笔画,那笔画似乎在动,像一条细小的虫子在他指尖下扭动。

    他翻过铜钱。

    正面朝上。

    “因果”两个字在阳光下反着光。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轻笑,很轻很柔,像是有人在极远极远的地方,用扇子掩着嘴笑了一声。

    笑声落下去之后,铜钱又翻了回去。

    “咎”字依然朝外。

    但那个字,好像比刚才浅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比头发丝还细的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