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铜钱为证

    第113章:铜钱为证 (第3/3页)

    不是碎裂的声音,是断裂。那枚水光凝成的铜钱从正中间裂开了一条缝,整整齐齐的,像是被人拿刀从中间劈了一刀。裂缝从方孔的边缘开始,一路蔓延到外缘的天干地支纹路上,把铜钱一分为二。

    沈砚还没来得及反应,其中一半铜钱就动了。

    它从他的掌心里弹起来,悬浮在空中,忽然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山谷深处的方向疾射而去。快,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比箭快,比雨燕快,快到沈砚连眨眼都来不及,它已经消失在山谷尽头那片昏暗的天色里。

    那个方向——

    沈砚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山谷深处,无咎之渊,黑鸦,鼎。

    苏清晏也看见了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她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压着情绪的沉静,是真正的警觉,瞳孔微缩,眼皮跳了一下。

    “追。”她说。

    “追什么追?那玩意儿飞得比箭还快——”

    沈砚话说到一半,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剩下的一半铜钱残片安安静静地躺着。水光已经彻底消散了,它不再是虚影,变成了一块实实在在的残片,半圆形,断面整齐光滑,摸上去冰凉刺骨。外缘还残留着半圈天干地支的纹路,方孔只剩下一半,像个缺了口的月牙。

    残片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真的烫,而是那种从掌心直冲脑门的灼热感,像有什么东西顺着掌心的纹路往他心里钻。沈砚来不及松手,脑子里就炸开了一个画面。

    一闪而过,快得像闪电。

    他看见了那座鼎。青铜的鼎身,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每一个字都在发光。鼎立在黑暗里,四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鼎在发光,青灰色的光,冷冷的,像死人骨头上的磷火。

    鼎前面站着一个白衣女人。

    头发散乱,脸上脏污,眼眶里全是血丝。她抬起右手,食指点在自己眉心,指尖亮起一点银白色的星光。那星光从眉心被抽出来的时候,她的脸扭曲了——不是疼,是比疼更深的东西,是魂魄被活活撕下一块来的那种毁灭性的痛楚。

    然后画面就断了。

    沈砚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攥紧那半枚铜钱残片,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疼得他一激灵,才把意识彻底拉回来。

    苏清晏在看他。

    她没有问“你怎么了”,也没有伸手扶他。她就那么站着,低着头,目光落在被他攥紧的拳头上,落在指缝间露出的那半片残铜上。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走不走?”她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沈砚把铜钱残片塞进怀里,贴肉的。凉意透过破烂的青衫渗到胸口,渗到那颗还在狂跳的心脏上面,反而让他冷静了下来。

    “走。”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山谷深处那道黑烟。不是刚才苏清晏指着的那股城郭里的烟,是更远的、更深的、藏在重峦叠嶂之后的东西。那道黑烟比城郭里的更细更直,笔直得像一根针,从天际扎进山谷深处。

    他转身走向苏清晏,忽然又问了一句蠢话:“你小时候是不是特爱嚼星见草的花瓣?”

    苏清晏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说梦话的人。

    “你怎么知道?”

    沈砚拍了拍胸口,那半枚残片隔着衣服硌得他生疼。

    “你小时候自己告诉我的。”

    他没再多说,抬脚走进了暮色里。苏清晏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影子被天边最后一缕夕光拉得老长,一前一后,朝着山谷深处那道黑烟的方向。

    茶棚里空了。

    桌上那把旧茶碗还在,碗底的裂纹又蔓延了三寸。那个“鼎”字的轮廓已经完全成型了,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像是一只从碗底睁开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那两个远去的身影。

    碗底的茶水晃了一下。

    没有人碰它。

    它自己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