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青庐合卺,起风云(3合1为数字盟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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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2章 青庐合卺,起风云(3合1为数字盟加更) (第1/3页)

    三日後,上邽城天未破晓,总戎府内已是烛火通明、喜气洋洋。

    阖府上下,张灯结彩,前衙後宅,处处奔忙。

    内堂里,杨灿站在大镜前,青梅四姝帮他将一身吉服着身。

    杨灿身着玄色交领吉服,领缘、腰襴用绦红的织锦镶边,头戴漆纱小冠,沉稳英俊。

    卯时至,晨钟敲响。下一刻,便钟鼓齐鸣,玉磬声声,喜乐从总戎府邸,悠扬地播去。

    一曲《关雎》,丝竹婉转,尽显士族人家大婚的庄重盛大。

    府外接亲仪仗已经齐备,杨灿一出府门,便是两名精挑细选出来,身高、胖瘦都几平无二的英俊侍卫,身穿吉服,打开一顶华盖,罩在杨灿头顶。

    两旁侍立的府上嬷嬷、丫鬟笑吟吟地捧着小簸箕,把准备好的稻米、豆子、谷粒,洒向华盖。

    这是士族大婚的古礼,撒五谷以避邪攘凶,祈愿婚後家宅安宁、无灾无厄,更祝愿新人开枝散叶、子嗣绵延。

    杨灿乘上额前系了红花的银色汗血宝马,迎亲队伍披都披红挂彩,就连迎亲的马车也都以红绫缠辕、锦缎覆顶,檐角悬着彩穗的宫灯。

    「启程!」亲充礼官的李凌霄高声唱喏起来,这老家伙儿女双全、夫妻俱在,兼且高寿,最是吉利,因此被选为礼官。

    老城主染了发、修了面,一身吉服在身,仿佛又变成了棒小伙儿,精神头儿十足。

    喜乐高昂起来,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自总戎府而出,穿城而过,朝着凤凰山的方向行去。

    城中百姓,早早伫立道旁围观,一时人头攒动,欢呼声、赞叹声不绝。

    偌大一支队伍,到了正午,方才抵达凤凰山庄。已经冷清许久的凤凰山庄,此刻业已换了新颜。

    山门、迎客松、回廊、亭榭、檐角、窗棂,不是披红挂彩,就是挂上了红灯。

    依着大婚礼仪,诸如迎亲、拦门、讨喜、奠雁、施礼等一道道仪式有序展开。

    在此期间,礼乐声始终不绝,大小司仪各司其礼,指挥调度井然有序,这都归功於大婚调度司的几位「参谋总长」。

    饶是准备井然有序,拦门讨喜的又是胭脂、朱砂为首,自然不会难为自家主人,这迎亲的礼数也是足足一个时辰,方才得以迎出新娘。

    崔临照纯衣纁神,也就是衣着玄黑,衣缘纁红,这是古制,而且只有中原士族还在遵循这个古礼。

    此时的南朝,最高婚礼服色是女子尚白,比如太子纳妃,太子妃就是一身月白色衣裙。

    至於陇上人家,则已尚用红色,比如当初索缠枝出嫁时,穿的就是一身红裳。

    崔临照出嫁时,也不再是面覆珠帘盖头了,而是手持一柄团扇,此扇称为却扇,以扇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眉心贴着金色镶红的花钿。

    胭脂和朱砂亦打扮得明眸皓齿、眉眼如花,左右扶着崔临照移步出堂,夫妻二人相见一礼,女上车轿,男上骏马。

    崔家一路送来的庞大嫁妆,随着新妇的车驾,也是一车车地从山庄里抬了出去。

    珍宝玉器、锦罗绸缎、书卷墨宝、家仆役婢、日用器物————,一车车载满、一箱箱充盈。

    崔临照的婚车下了凤凰山,一路吹吹打打赶向上邽城,这边婚车已抵上邽城下,那边仪车车尾还没出凤凰山呢。

    百姓沿路观望,无不瞠目结舌。

    漫说陇右从不曾见过如此盛大丰厚的嫁妆,便是中原帝国的太子成大婚,也无法铺张到这种地步。

    如此盛大的排场,足以让亲眼目睹者铭记终生,往後再过百年、几百年,这桩大婚,依旧是上邽城坊间流传的一桩佳话,前无古人,後无来者。

    待盛大的车队完全驶入上邽城,已然是黄昏时分,昏礼昏礼,正是良辰吉时,可以行拜堂、合卺、入洞房诸礼。

    整个总戎府早已人满为患,前衙後宅全部开放,仍旧装不下各方宾客,在总戎府两侧,又搭了喜棚,设流水席,整个上邽城连着周围几座大城有点手艺的厨房大师傅都被请了来,以操办饮食。

    待到夜色昏沉,由墨门大匠师赵楚生带人亲自为杨灿设计、制造的各式灯盏终於派上了用场。

    整个总戎府内外,千百盏彩灯次第点亮,汇成一片璀璨的灯海,流光溢彩、光影漫天o

    这一夜,光是灯油和蜡烛的消耗,都不知几何。

    至於青庐,则是在宅院内夫妇正房西南角,由巫门有道的大巫祝选择的吉地吉位安帐。

    其实结青庐并非汉地士族古礼,而是北地士族结合了胡人习俗而成的习俗。

    曹操少时和袁绍偷看人家新婚,就有「青庐中人皆出」;《孔雀东南飞》中也有:其日牛马嘶,新妇入青庐。

    若纯依山东高门规矩,自然是要在大屋中拜堂的,选择青庐,却是崔临照亲自定下

    的。

    夫妇二人衣冠,行的是山东高门遵循的古礼,至於青庐,从汉末时候起,就已是北地许多贵族使用的婚俗。

    崔临照之所以选择在青庐成亲,自然是照顾到夫君关陇士族出身、陇上一阀代表的身份。

    她是来杨家做女主人的,融合与平衡,在许多方面都要注意。

    贺客甚多,而且来自方方面面,一个考虑不妥当,就会造成一些人不必要的解读。

    青庐已设,吉礼待成。

    叠嶂城,李氏阀主府,三姑娘李秀宁的闺房。

    室内气氛压抑,一如此刻摇摇欲坠的李氏江山。

    李秀宁,是陇上水土养出来的那种明艳骨相,眉峰略扬,是带些锋锐的远山眉,眉尾轻轻上挑着。

    不服气地看人时,便习惯微微抬着下颌,目光矜傲地睥去,此刻,她就是用这样的神情,看着她的父亲,阀主李嵩。

    她的肌肤是那种莹润的蜜白色,就像刚出壳的珍珠,能发光似的,不是弱质闺阁里养出来的那种白,气色更鲜活。

    唇瓣是天生的胭脂色,不施脂粉也艳。

    发梳高髻,以鎏金兽面发箍束起,缀着几颗河西出产的红玛瑙珠子,身上穿一件交领窄袖的锦襦,外罩一件半臂,是浅浅的石蓝色。

    她的美带着一种陇上山中的野性,站在那里,就如一枝长在崖上的山丹,热烈而张扬。

    「父亲,女儿不答应。」

    李秀宁气得胸膛起伏:「好马不配双鞍,好女不事二夫。我自幼便与柴氏定下婚约,便是柴家未过门的媳妇,岂能改弦再嫁?再者————」

    李秀宁的下巴扬得更高了些,不屑之态溢於言表:「杨灿?不过是于氏家臣,凭什麽让我李家嫡女,下嫁於他?」

    「下嫁?下什麽嫁?人家是弘农杨氏,天下第一等的高门,你有什麽资格对他说下嫁?」李嵩怒视着这个被他骄纵坏了的女儿,拍案大喝。

    「那又如何?就配让我做侧室了?宁为鸡头,不为牛後,我李秀宁,断无屈身事人,甘为下妾的道理。」

    「侧室?侧室那还得人家给面子!我们李家现如今是风中残烛,一吹就灭了,你还摆

    得什麽臭架子。」

    李嵩毫不客气地打击着女儿的骄傲:「古语有云,宁为英雄妾,不做庸人妻。

    现如今我李家局面,能让你保得周全、能让我李家保得周全的,只有杨灿,什麽於阀家臣,杨灿如今在陇上八阀中,也是第一等的雄主,柴家小儿拿什麽和他比?」

    「什麽叫英雄?什麽叫庸人?」李秀宁愤懑地反驳:「父亲眼中,只看权势强弱、利益得失吗?」

    「那不然呢?」李嵩理直气壮地反问。

    李秀宁俏眼一红,悲愤地道:「我李氏世居於此,坐拥千山之险、三百年基业!

    如今大难临头、家业倾覆,李氏一族诸多男儿,守不住城池、抵不住叛军、保不住基业!」

    李秀宁惨笑:「事到临头,不思振奋军心,死战到底,只想祭献我一个女子,以我的终身幸福、一生名节,用来屈膝求和、苟延残喘吗?」

    李秀宁也重重一掌拍在案上,这一掌拍下去,气势一点也不比她爹更弱。

    「你们守不住的家业,凭什麽要我用终身大事来替你们填补?」

    「啪!」

    她爹更大力地一拍桌子,声音也拔高了一截:「你替谁填补?你自幼饱读典籍,通晓经史,不是你天生聪慧,是李家供你读书养气!

    寻常寒门女子,终生不识一字、困顿於柴米油盐之间,你却永远不必如此,因为你生在李家!」

    「你锦衣玉食、珠翠加身、车马随行,从不曾受过饥寒之苦,不是你自己的本事!

    寻常贫家女粗茶淡饭、劳作终生,你却不必如此,靠的是李家供养!」

    「你受人敬重、出行体面,从不必卑躬屈膝、看人脸色,不是你自己挣来的尊贵!

    寻常女子命如浮萍、身不由己,为奴为仆,任人摆布,因为她不姓李。

    你不必征战用命,不必理政牧民,不必筹谋竭虑,顺遂如意,无忧无虑,可这些事,终是有人要做的,是谁在做?李家的男子!」

    李嵩咆哮着:「你从出生,便心安理得地享用着家族给你的尊荣、富贵、权势、体面,如今李家大难临头,你就轻飘飘一句:你们为什麽不拼到死?啊?」

    李嵩指着女儿,厉声道:「李氏男儿,能战者披甲守城、浴血厮杀,能谋者昼夜筹策、奔走斡旋,人人皆在为家族存续拼命!

    你堂兄李秀岐荒唐闯祸,他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一颗首级,不管他服不服,这都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

    如今四大部落叛军势如破竹,全阀糜烂、为父政令不出叠嶂,城破只在朝夕之间!

    一旦城池陷落於党氏、雷诃诸部,他们会让我们李家人活着吗?到时候全族上下沦为猪羊,任人宰杀,你在这儿跟我空谈什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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