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易盟书
第576章 易盟书 (第2/3页)
部落虎视耽眈,一旦得手,满门老幼,上千族人,全都是最为悲惨的下场。
难道不比你嫁人的委屈?
可是,过继嫡女,继续婚约,杨灿————能同意吗?会不会认为这是对他的不敬?
之前我可是对他说了,要以小妹秀宁相许,他都不置可否,没有当场同意啊。
但,父亲信中却又再三叮嘱他,务必对杨灿坦言一切,不许有半点隐瞒。
李秀岑怔怔地看着父亲的书信,忽然想起了姑母在庵堂里说的那句话。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陇上春」客栈里,李秀岑房中的烛火一夜未熄。
次日,他终究还是揣着满腹忐忑,硬着头皮再度赶去总戎府。
李秀岑见了杨灿,便依父亲的嘱咐,把小妹李秀宁如何抗婚逃走,如何被父亲逐出族谱,如何改立堂妹李嫿为嫡女的事情,原原本本对杨灿说了一遍。
说的时候,李秀岑的掌心就沁出汗来,生怕杨灿一怒之下,便决定了李阀的灭亡。
不料,杨灿听的时候,神色始终平静,待他说罢,杨灿眼中甚至露出了几分笑意。
「大公子,令尊,很有诚意啊!」
杨灿开口道:「之前大公子所言,杨某本来还在斟酌,如今想来,却是不必了。」
顿了一顿,他便说道:「令尊提出的条件,我接受了。」
李秀岑猛然一惊,愕然看向杨灿,满眼错愕。
没有发怒,没有再加条件,这就————答应了?
杨灿起身,缓步走到壁上悬挂的一副巨大的山川舆图前。
图上山河错落、城池星布,各方势力疆域泾渭分明,烽烟局势一目了然。
杨灿从旁边抬起一根拇指粗的长棍,指点着地图:「叠嶂城,连同其西面这三座附城,尽数划归李氏,做为你族今後存续之基。」
李秀岑连忙趋步上前,凝眸看向舆图。
这一片疆域四座城池首尾相连、环成了一片完整地界,背靠连绵千里的祁连山脉,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四城范围基本上就是李阀现在还掌握在手的地盘,向南通向吐谷浑地界没有直达的要道,只能通过四大叛军控制区。
但向北通向於阀境内的出山口,基本上却是可以直达的。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这片疆域,很快便锁定一处关键,忙对杨灿道:「杨总戎,这片地界的出山口锁龙峡,如今掌握在党氏手中。」
「那就换!」杨灿用长棍点了点地图:「南端,这座红枫堡,如今还在你家掌握之中吧?
把此堡交给党氏,党氏则交出锁龙峡。」
李秀岑忐忑地道:「党嵬素来桀骜,虽说红枫堡不管是人口还是堡寨,条件都比锁龙峡要好,可它并非要塞之地,他————同意交换吗?」
杨灿扭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道:「这是我的决定,他照做就好,不需要他同意。」
听了杨灿这句话,李秀岑深深地吸了口气,忽然便想:「小妹啊,你不惜放弃宗族身份也要逃了这桩婚,你————会後悔的吧?」
晚春山林,背阴的一面,依旧一片枯枝。
密林深处,一道单薄的身影正在拼命地逃跑。
李秀宁一身粗陋的男装,普通百姓的装扮,在仓皇的奔脱中,衣袍已经被树枝刮扯,搞得破烂不堪。
她脸上刻意涂抹的灶灰,因为汗水,被冲成了一道一道的浅白色。
她的掌背和脖颈上,也被一些锋利的树叶割出了细密的血痕,往日里被精心养护、细腻无瑕的肌肤,如今却说不出的狼狈。
她的剑,也在方才的搏斗中遗弃当场,此刻只有肩上的包袱,还不曾遗落。
远处的叱喝叫骂声越来越远了。
「咻~~~!」
一枝锐箭破空,擦着她鬓边疾掠而过,狠狠钉在了一棵老树上,箭尾震颤,只差毫厘o
李秀宁根本顾不上後怕,也无暇回头去看,只是拼尽余力,继续狂奔。
那一箭看来只是追捕者跟不上,负气发泄的一箭,又逃一阵之後,身後终於没有了任何声息。
李秀宁不是深闺弱质,自幼也是挽弓练剑的,这才逃脱了追捕。
她借着山势曲折、林木茂密,一路往更深、更偏、更荒无人烟的山林深处钻,此时才算甩脱追兵,一屁股跌坐在湿软的落叶地上。
她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浑身酸痛脱力,汗湿的发丝凌乱地黏在满是黑灰的脸颊上。
许久,呼吸渐稳,她却满脸的茫然。
数日之前,她还是高贵的李阀嫡女,门第煊赫,尊贵无双。
出入皆是仆从如云、车马簇拥,身前身後人人恭维,言行举止皆有众人奉迎。
在府中,她的起居更是精致体面,锦衣玉食,何尝受过这般苦楚。
可如今————,她做错了什麽?不就是不愿屈辱地成为乞和的筹码?不愿折了傲骨与尊严吗?
从高高在上的门阀嫡女,沦为一个无家可归的弃人,这般天差地别的境遇,让她半晌醒不过神儿来。
方才的追杀者,不知道是哪个反叛部落派出的、巡弋於山林间的队伍。
好在,那些叛军现在都抢着夺取大城去了,仍然活跃在山林中的不仅人少,而且每个巡逻小队人数都不多,这才让她得以得脱。
此时的她,不仅疲惫,而且饥饿。
她从背上解下包袱,里边除了一些金银细软,便是几块麦饼。
这是路上最耐放的食物了,李秀宁找到一处小溪,就着冰凉的溪水,把这乾粮吃了一块半,腹中饥火方才消去。
刚刚垫饱了肚子,又要面临另一件窘迫事了,她有些内急。
可是————,四下看看,满目凄凉、乱石蛮荒。
这里没有清雅的净房,没有绦纱帐幔,没有软锦茵褥的便凳,没有鋥亮光洁的锡制便器,没有祛味留香的名贵香膏,没有细软洁净的拭臀软布。
更没有一众侍婢恭立伺候着,捧着清水铜匜和澡豆,等着为她净手更衣。
自幼生长於门阀之家,她的一饮一食都极尽雅致。
但是那些刻入骨髓的规矩与体面,在这蛮荒深山里,荡然无存。
一时间,万般委屈、千般苦楚都涌上心口,李秀宁陡然鼻尖发酸。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落得这般狼狈不堪的处境。
但,她不悔。
李秀宁抬起眼睛,望向茫茫林海,心道:我没有错。
我落得这般处境,不是我该受的惩罚,是因为一个腐朽的家族,一个懦弱的父亲,一群无能的族人。
我是天之骄女,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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