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破晓之前,最深的夜

    第473章 破晓之前,最深的夜 (第2/3页)

赤裸在外,肌肉线条如同熔岩凝固成的山脊,每一寸都带着千锤百炼之后才有的刚硬质感,拳面上是层层叠叠的老茧和旧灼痕。

    他飞出长城的那一刻,身后一尊巨大的虚影同时显化.....

    那是一尊煅炉。

    万丈高,三千丈宽,炉口朝天,炉腹内金红火光翻滚如怒涛拍崖。

    煅炉虚影显化的一瞬,整条长城上空的温度骤然爬升,冷冽的夜风还没吹到城头就被热浪搅碎,连那股浓稠的黑潮边缘都发出被灼烧的滋滋声,像油脂落在烧红的铁板上,边缘开始卷曲、翻白、碎裂。

    下一刻,煅炉之中飞出一条火龙,将那道疾驰而来的漆黑长矛吞噬搅碎。

    夜祟的竖瞳骤然收缩。

    祂的身形在黑潮顶端猛然定住,随即嘴角咧开,声音里压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惊喜与杀意:

    “永战……“

    “你终于肯出来了?“

    那道金红身影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夜祟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悬停在煅炉虚影之前,脊背挺直如一柄立地顶天的锻锤,双臂缓缓展开,掌心朝下。

    金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如铁水般淌落,一滴滴坠入煅炉炉膛之中,每一滴落入,炉膛内的轰鸣便加重一分。

    三滴之后,整个煅炉虚影发出了像沉睡千年巨兽被唤醒心跳般的低吼,炉腹中火光暴涌,金红色烈焰沿着炉壁盘旋而上,直冲炉口。

    而后,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重,却像锻锤敲在砧面上,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砸进长城上每一个战士的耳朵里:

    “儿郎们.....“

    “抬头。“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金红色的光芒从他身后煅炉中喷薄而出,如同旭日从深渊之中猛然跃出,光芒万丈,将方圆万里的黑暗撕开。

    黑潮在光芒中发出刺耳的嘶鸣声,那股如同冰雪投入沸水般剧烈蒸腾的景象铺天盖地地展开.....暗雾翻卷、溃散、崩解,那无边漆黑夜色在炉火之光的照耀下脆得像薄冰,一寸寸碎裂、融化、消散于无形。

    夜祟那赖以成名的黑夜权柄,在煅炉金光面前,被生生撕开了一道横贯天际的口子。

    光,落了下来。

    长城之上,那些浑身浴血、几乎站立不住的士兵们,挣扎着仰起头。

    灵能探照灯照不透的黑暗,炮火轰不穿的黑暗,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却。

    金红色的天光从裂口中倾泻而下,淋在他们的肩甲上、战刀上、满是血污的脸上,暖得像有人把手掌贴在了额头。

    有人颤抖着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声音:

    “是……永战天王……“

    “是我们的永战天王.....!“

    更多的人喊了出来。

    嗓音从零星的几个,到几十个,到整段城墙上的数万人同时仰天嘶吼,那声浪与炉火之光的轰鸣交织在一起,震得脚下残破的城墙都在回响。

    但战争远未结束。

    黑暗与炉火,在天穹之上互相撕扯,各占半壁。

    夜祟的黑鳞之手再度攥紧,五指间黑芒暴涨,脚下的深渊深处传来沉闷如潮的翻涌之声.....

    新的黑潮正在被召唤,比先前更浓、更厚、更沉,如同一整片夜空正从地底一寸寸掀起,带着碾压万物的重量,疯狂填补金光绞杀之后留下的每一丝空隙。

    那黑暗翻涌时发出的声音,像千万根铁链在深海中拖动,沉闷而绵密,压得人心口发堵。

    长城之上,那些刚刚看到光芒的联邦战士们再一次绷紧了脊背。

    光还在,但黑暗正在回涌,那速度太快了,黑潮如活物一般缠绕着金红光芒的边缘,一点一点蚕食,一点一点包围,像一头受了伤的巨兽在重新蓄力,要一口将整片天穹重新吞入腹中。

    永战天王悬于煅炉之前,金红色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正在翻涌回卷的黑暗,没有退,没有动,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缓缓收回双臂,双拳在身前并拢,拳面上金红色的光芒骤然凝聚,像两轮正在成形的大日,灼热得连他周身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变形。

    光芒一层层叠加,从拳面蔓延至小臂,再沿着肩胛扩散至整个上半身,煅炉虚影在他身后发出共鸣般的轰鸣,炉火高涨,将半边天穹映成熔金之色。

    他望向夜祟,缓缓开口,却清晰地压过了黑潮翻涌与炉火轰鸣,一字一字落在天地之间:

    “夜祟。“

    “你挑的时候不错。“

    “但你挑错了人。“

    话音未落,他右臂猛地向身侧一探.....

    一杆燃烧着烈焰的大戟,从煅炉炉口之中破焰而出。

    那戟通体金红,戟杆如淬火百炼的精钢,表面密布着被反复捶打后留下的锻纹,像火焰凝固成了金属的脉络。

    戟刃宽阔而厚重,刃脊正中一道炽白的焰槽贯穿始终,仿佛炉火之心被封在了钢铁之中,此刻正在疯狂流转、燃烧,将周身的黑暗尽数燎成青烟。

    戟杆末端垂着一面残破的战旗,金底红纹,旗面在夜风中翻卷得猎猎有声,像一面从未被征服过的军魂。

    永战天王五指合拢,握住戟杆的瞬间,整杆大戟发出一声低沉如龙吟的嗡鸣。

    他手腕一翻,戟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灼白火光沿刃槽喷薄而出,将扑到近前的黑潮余烬尽数扫灭。

    戟锋指向夜祟。

    永战天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锻锤砸开天门,一字一句,带着千年煅炉淬炼出的杀伐之气,砸向黑潮之巅那道暗金色的竖瞳:

    “邪祟,是谁给你的胆子.....“

    “竟敢独自前来叩关!“

    夜祟周身黑雾猛地一滞,随即翻涌得更烈,像被冒犯了尊严的野兽在低吼中炸开鬃毛。

    祂的竖瞳骤然扩张,暗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如两盏灼目的鬼灯,死死盯着那道持戟而立的金红身影。

    “永战,“

    夜祟的声音从磨牙般的齿缝中挤出,带着被激怒之后的冷厉与讥诮:

    “真当你无敌了不成?“

    祂的黑鳞之手缓缓抬起,五指间黑芒缠绕,身后黑潮随之暴涨,像一匹被拽紧了缰绳的怒马在蓄力刨蹄,深渊深处传来更加沉闷的回响。

    “昔日吾与你攻伐,不过权柄分身降临罢了!而现在.....“

    祂的声音陡然拔高,黑潮随之升腾十丈:

    “吾已破封而出!本尊亲至!“

    祂的竖瞳中迸射出暗金色的光焰,声浪压向长城:

    “吾之战力,在本域侍神之中亦在前列!吾乃黄铜之主亲赐的神选战士.....今天,必杀你!以你头颅献祭于黄铜之主,以报我千年憋屈之仇,以重获吾神恩宠!“

    黑潮在祂话音落下的瞬间骤然合拢,如同一头张开了血盆巨口的深渊之兽,要将半空中那道金红身影连人带戟一口吞下。

    然而.....

    永战天王闻言,仰头大笑。

    那笑声粗粝而响亮,震得黑潮边缘都跟着颤了两颤。

    他笑得戟杆都在微微震动,那道金红战袍上锻痕交错如龙鳞光芒明灭,好半晌才收住声。

    然后,他手中战戟一横,戟锋上的灼白火光猛然暴涨,将扑到面前的黑暗余烬燎得干干净净:

    “就凭你!?“

    “哈哈哈!“

    他笑得更响了,那笑声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张扬。

    他握着大戟的手纹丝不动,目光却如烧红的铁锥直刺夜祟那双竖瞳:

    “昔日我一人一戟,压得你缩在老巢不敢露头,整整三百年!你忘了?你那些夜魔后裔,有多少年不敢越过夜谷一步,你忘了?“

    “现在你破封了,口气倒是大了不少.....可你难道不知道,腐壤异族已经灭了?溃壤邪神,已经被我人族儿郎宰了!“

    最后几个字,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像用锻锤砸进铁砧里,砸得夜祟周身笼罩的漆黑雾气骤然一僵。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猛地缩成两道细线,黑潮翻涌的节奏都出现顿挫。

    祂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不可能。“

    “此次东域众神齐出,加上溃壤,一共四位原初侍神.....你人族只有三尊天王,溃壤怎么可能会死!“

    祂的黑鳞之手微微颤抖,指尖黑芒明灭不定,声音里压着一丝近乎破音的震动:

    “疫潮、欢虐、极乐、溃壤.....四位原初侍神联手,怎么可能被你人族三尊天王击败……?“

    永战天王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他嘴角慢慢扯开,那个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声带着恍然与嘲弄的大笑。

    “哈哈哈!“

    他笑得戟杆都在抖,笑得上半身的火光都跟着明灭了几次,好半天才喘匀了气,握着戟柄朝夜祟方向一扬:

    “疫潮、欢虐、极乐?哈哈哈!祂们根本就没有出现!“

    他每说一个名字,就笑一声,笑里带着刀子一样的嘲讽:

    “你居然还指望祂们会去援助溃壤?

    你们这些原初侍神,说过的话跟放屁有什么区别!

    为了取悦各自头顶那几尊原初四神,你们互相捅刀子的次数还少吗?

    疫潮两百年刚抢了溃壤一块腐土领地,欢虐跟吞星三百年前就为献祭纳垢和血神就打了一仗,仇还没消呢!你竟然指望祂们会互相援助?“

    他收住笑,脸上那抹嘲弄之意却更深了:

    “不过……“

    他顿了一下,目光冷冷地落在夜祟那双惊讶的竖瞳上,声音沉下来,却带着更加刺人的温度:

    “也是要感谢你们这些原初侍神。“

    “要不是你们互相拖后腿、互相算计、互相捅刀子.....“

    “给了我们时间,我人族,也养不了这八百年的元气。“

    话音落下,他手中大戟微微侧转,戟刃上的火光映在夜祟那张隐在黑雾中的脸上,灼得祂周身的暗雾都在微微收缩。

    永战天王望着祂,嘴角那个笑一点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锋利的杀意:

    “所以今天你来了,就别想走了。“

    “八百年的账,溃壤的腐壤异族算第一个,你这夜魔一脉,算第二个。“

    “你找死!“

    夜祟的怒吼撕破天穹,那声音里压着被揭穿底牌之后的暴怒于后悔.....

    祂后悔为何不在人族长城未建之时,就将这些人类屠杀殆尽。

    此刻永战的话,像一记耳光抽在祂脸上,抽碎了祂降临以来一直端着的那份从容与傲慢。

    话音未落,无边黑雾骤然暴涌而出。

    那黑雾不同于先前的黑潮.....它更浓、更沉、更黏稠,如同一整片被碾碎了的夜空从深渊中倾泻出来,带着吞没一切的贪婪与暴戾,铺天盖地朝永战天王笼罩而去。

    黑雾翻涌之间,空间都在发出细密的龟裂声,灵能探照灯的光芒打在上面连一寸都透不进去,像火把丢进墨缸,连影子都没留下就灭了。

    黑雾过处,长城上那些刚燃起的金红火光都被压得微微一暗。

    然而.....

    永战天王看着那片正在朝他翻涌而来的、足以吞没整座长城的浓稠黑暗,只是缓缓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胀如满弓。

    然后,他单手握戟,右臂向后拉满,戟刃上的灼白焰槽骤然亮到极致,像一颗太阳被压缩在了钢铁的纹路之中。

    他开口,声音不重,却像一柄烧红的锻锤砸在夜祟心头:

    “夜祟,自我上了长城,压你三百年。“

    “而如今.....“

    他手腕猛地一翻,大戟自下而上斜斩而出,一道灼白中透着金红的半月形刃光从戟刃上迸射而出,如同一轮烈日被从炉膛中抽出,横贯天地,正面撞上了那片翻涌而来的黑雾。

    “我照样可以!“

    刃光切入黑雾的瞬间,整片天穹炸开一声如同琉璃碎裂的巨响。

    那道灼白月弧所过之处,浓稠如墨的黑雾像薄纸遇火一般从中心被撕开,翻卷、崩解、蒸发,千年积攒的夜色在刃光面前脆得像冰壳,从触碰点开始蔓延出无数道裂纹,然后轰然碎裂,碎片散作漫天青烟。

    黑雾被从正中一戟斩开,裂口两侧的雾气向两边翻涌溃散,露出后面夜祟那张终于从黑雾中显现出来的真容.....灰白色的鳞甲覆盖着类人的面庞,暗金色的竖瞳瞪得溜圆,嘴角那道带着倒刺的弧线僵在了半空。

    祂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黑鳞护甲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灼白痕迹。

    那道痕迹不深,甚至没有破开鳞甲。

    但夜祟知道.....永战这一戟,根本没尽全力。

    祂暗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冷哼一声:

    "……那就来试试!"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天穹之上,金红与墨黑两道光芒猛然炸开,如两颗行星在云层之巅正面相撞。

    永战天王大戟横扫,戟刃上灼白火光划出一道横贯天际的弧线,将半边夜幕烧成熔金之色;

    夜祟周身的黑雾骤然暴涨,如同一片倒悬的深渊翻涌而起,墨色暗流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那道金红光芒碾压而去。

    一戟。

    一爪。

    金红与漆黑在天穹之上不断碰撞、撕裂、绞杀,每一次交锋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厚厚的云层绞碎成漫天碎絮。

    下方的长城之上,那些仰头观战的士兵们几乎看不清那两道身影的具体动作.....太快了,快到只能看见一金一黑两道流光在夜空中交错穿梭,每一次撞击都像重锤砸在鼓面上,闷响一声接着一声,震得人胸腔跟着发颤。

    但地面上,战争并未因天王的升空而停止。

    没有了夜祟的黑潮主阵,夜魔异族却没有退缩。

    相反,它们像是被激怒了的蚁群,从黑暗中翻涌而出,更加疯狂地朝着长城扑来。

    而引领它们的,是四道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身影.....

    夜魔族四大祭祀。

    四道身影于黑潮最深处悬停不动,周身笼罩着近乎实质的黑暗灵光,像四根钉在夜空中的墨色巨柱。

    四大祭祀形态各异,有的手持白骨权杖,权杖顶端的颅骨眼窝中燃着幽绿鬼火;

    有的握着黑刃弯刀,刀身上刻满深渊符文,每挥动一次便带起黑气;

    有的周身缠绕着层层叠叠的暗影锁链,有的赤裸上身、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甲.....

    但祂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攻破长城。

    其中一名祭祀举起骨杖,尖啸声撕裂夜幕。

    那声音像无数根冰锥同时划过钢化玻璃,尖锐得让人耳膜生疼。

    黑潮应声暴涨,夜魔异族如被鞭子抽打的蚁群,疯狂朝长城扑来,翅翼遮蔽了本就稀薄的星光,无数猩红的眼珠在黑暗中浮动如鬼火。

    "它们来了.....!"

    长城之上,第九集团军的战士们握紧了手中兵器。

    刚刚被永战天王金光鼓舞起来的士气此刻正化作一声声怒吼从胸腔中炸裂而出:

    "顶住.....!"

    "死守!"

    "死战!"

    "魂归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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