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水乡有阿贝,沪上有莹莹

    第804章 水乡有阿贝,沪上有莹莹 (第3/3页)

   贝贝盯着她的脸。盯着那双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她忽然想起养母说过的话。养母说,阿贝,你不是我们亲生的。你小时候,篮子里有一块玉佩。半块。另外半块,应该在你亲人手里。

    “你叫什么?”贝贝问。

    “莹莹。莫晓莹莹。”

    “莫晓……”

    “你呢?”

    贝贝张了张嘴。她从来没有过姓。她叫阿贝。莫老憨给她取的名字。她不知道自己的姓。可她知道那块玉佩上刻着一个“贝”字。那是她的名字。真正的名字。

    “我……叫阿贝。”她说。

    莹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在抖。玉佩在她们掌心之间,被握得温热。展厅里的人还在走来走去。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一排绣品前面,有两个年轻女子面对面站着,手握着,像两块分离太久的玉,终于拼在了一起。

    齐啸云从旁边的展位走过来,看见了这一幕。他看见了那两块玉佩,看见了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侧脸。他的脚步停住了。

    莹莹转过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可她的眼睛在说话。她在说——啸云,我找到她了。

    贝贝也转过头看他。她不认识这个男人。可她看见莹莹看他的眼神,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可能是高兴,可能是害怕,也可能是一种很深的、很远的、来自血脉的呼应。

    窗外,上海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绣花针的针尖。展馆的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把外面的街景模糊成一片。贝贝松开了莹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半块玉佩,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莹莹。

    “我爹……他还活着吗?”

    莹莹的眼眶红了。她点了点头。

    “活着。我娘也活着。”

    贝贝攥紧了玉佩。她的鼻子酸了,可她忍住了。她想到养父躺在床上,后腰上敷着草药,疼得咬被角的样子。想到养母在灶台前抹眼泪的样子。想到自己坐了一天一夜的船和火车,站在火车站广场上,不知道往哪走的样子。

    她看着莹莹。看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这张脸,应该过好日子的。她不知道莹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可她知道自己的这些年——水乡的河风,养父的桨,养母的针线,黄老虎的铁棍。

    “我爹,”贝贝说,“指的是养我的人。”

    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贝贝把玉佩收进衣襟里,转身要走。

    “等等。”莹莹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贝贝停下来,没有回头。莹莹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

    “姐。”

    贝贝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找了你十八年。”莹莹说。“娘找了你十八年。爹……爹也活着。他在等我们。”

    贝贝慢慢转过身来。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晃,可她咬着牙,没让那东西掉下来。她看着莹莹的脸。那张脸上有泪痕,可也在笑。笑得很小心,像是怕笑得太大,梦就碎了。

    贝贝伸出手,擦了擦莹莹脸上的泪。她的手指粗,有刺绣磨出来的薄茧,蹭在莹莹光滑的皮肤上,有点糙。

    “我叫阿贝。”她说。“可你叫我姐,那我就是姐。”

    莹莹的眼泪掉下来。她一把抱住贝贝,把脸埋在她肩膀上。贝贝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拍了拍莹莹的背。她的动作很笨,像是不太习惯抱人。

    齐啸云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走过去。他只是站着,看着那两块玉佩,看着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他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觉得,今天的雨,下得真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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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外小剧场·沈老板的算盘

    沈记绣坊的沈老板那天晚上听说贝贝在博览会上遇见了亲妹妹,手里捏着茶杯愣了半天。

    “你有个亲妹妹?”他问。

    “嗯。”贝贝点头。

    “也在上海?”

    “嗯。”

    “那你怎么不早说?”

    贝贝从包袱里翻出那块玉佩,放在桌上。沈老板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这玩意儿值钱。”他说,“光这块玉,少说值两千大洋。”

    贝贝把玉佩收回去,贴身放好。

    沈老板咂了咂嘴:“那你那个妹妹,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没来得及问。”

    沈老板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他喊伙计续水。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贝贝,表情难得认真起来。

    “阿贝,你绣的那幅《水乡晨雾》,有人出价了。”

    “多少?”

    “五百大洋。”

    贝贝的手停住了。五百大洋。够给养父治病,够还债,够养母过一年好日子。

    “谁买的?”

    “齐家。”沈老板说,“齐家的管家今天来找我,说齐啸云少爷看上了这幅绣品,想买。我说这是你的,得问你。”

    贝贝想起今天在博览会上见过的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他站在莹莹身边,看着自己的眼神很复杂。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了。

    “不卖。”她说。

    沈老板挑了挑眉:“五百大洋,你不卖?”

    “不卖。”贝贝把玉佩重新系好,挂回脖子上,“我绣的东西,不卖给不认识的人。”

    沈老板看了她半天,笑了。他拿起桌上的算盘,拨了一颗珠子,又拨回去。

    “行。你是绣娘,你说了算。”

    贝贝转身回了后间。她坐在窄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雨打在瓦片上,滴滴答答的。她攥着玉佩,在黑暗里睁着眼。

    上海很大。可她今天遇见了一个人,让这个城市忽然变小了。小得只剩下一块玉佩。半朵莲花。一个名字。

    莹莹。莫晓莹莹。

    她的妹妹。

    她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明天,她要去弄堂里找莹莹。可今晚,她得先想清楚一件事——她叫阿贝,还是叫莫晓贝贝。养父的桨,养母的针,水乡的河风,算不算家?莫家的血脉,亲生的爹娘,十八年的寻找,算不算家?

    她想了很久。然后她把玉佩塞回衣襟,躺下了。

    明天再说。明天有很多事要做。要去看养父,要告诉他自己挣到钱了。要去找莹莹,要问问她这十八年怎么过的。要去见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他看莹莹的眼神不对。她看得出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窗外的雨还在下。

    水乡的雨,上海的雨,都一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