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3章 风起绣坛宴,暗潮藏旧年
第0813章 风起绣坛宴,暗潮藏旧年 (第1/3页)
民国十七年,秋末。
沪上的风一日凉过一日。
黄浦江潮起潮落,卷走十里洋场的浮华喧嚣,也卷着旧年月沉埋的尘霜,无声漫过整座城池。外滩的西洋楼宇依旧巍峨林立,玻璃幕墙映着天光云影,耀眼夺目;租界车水马龙,名流往来不绝,一派盛世繁华模样。
可褪去这层摩登外壳,老城厢的深巷窄弄里,依旧藏着数不尽的清贫、隐忍与身不由己。
一场即将开启的江南绣艺博览会,短短三日之间,已然席卷整个沪上绣行。
从上流豪门闺秀、专业老牌绣庄,到市井小巷的民间绣女,无人不在谈论这场盛会。
若是寻常商会宴饮、名流雅集,顶多引得豪门圈子追捧,寻常市井之人无缘窥探。可这一次的绣艺博览会不同,商会公开放令——不分门第、不问出身、不限师承,但凡江南绣艺从业者,皆可报名参展,凭手艺说话、凭作品论高低。
乱世浮沉,门第锁死阶层,普通人想要翻身难于登天。
这一场无门槛盛会,便成了无数底层手艺人眼中,唯一能够挣脱宿命、一步登天的窄门。
短短两日,报名参展人数暴涨数百,外滩中央会馆的参展名录层层堆叠,报刊连篇报道,街头巷尾人人热议。
城南锦云小绣坊,比往日更显忙碌。
天光微亮,坊门大开,针线起落的细碎声响连绵不绝,混着窗外秋风吹动梧桐叶的簌簌声,成了巷陌里最安稳的底色。
阿贝依旧是最早起身的那一个。
昨夜她挑灯细改《水乡晨雾》,将整幅绣品的丝线层次、雾色光影反复微调,整整熬到夜半更深。
江南绣艺,世人重艳、重繁、重巧,偏爱锦绣堆砌、花鸟浓艳,用以讨好权贵、附庸风雅。唯有她的绣,反其道而行之。
不求繁艳夺目,但求意境归真;不求章法刻板,但求山河入针。
整幅绣品以淡青、雾白、浅黛三色为主,无一丝艳色堆砌,远山留白、流水留空、晨雾留韵,寥寥针脚勾勒江南清晨水雾朦胧之景,一叶孤舟隐于烟波,半缕晨光落于水面,静得人心安定,清得不染尘俗。
张老板娘一早进店,走近绣架细细端详,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满是动容与笃定。
“够了。”
她抬手轻轻抚过绸缎边缘,语气郑重无比。
“阿贝,这幅作品,足以压下沪上九成绣女。”
“那些名门绣庄、大家闺秀,绣的是富贵风月、人工锦绣。你绣的是山河灵气、人间清欢。一眼之差,高下立判。”
混迹绣行二十余年,她见过无数惊绝绣品,却从未见过这般自带风骨、自带心境、自带岁月安然的作品。
阿贝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细密针脚,语气依旧朴素淡然:“只求不留遗憾。能不能得名次,我不敢奢求,只希望能让更多人看见江南民间绣艺,能挣一笔安稳酬劳。”
她所求从来不是扬名沪上、跻身名流。
只是江南老家病榻上的养父,日日熬着病痛,药石难继;淳朴善良的养母日夜操劳,日渐憔悴。她孤身一人在沪,无依无靠,唯一能依仗的,便是这双手、这身从小吃苦练出的手艺。
乱世儿女,活着本就是拼尽全力。
扬名是意外,养家才是本心。
张老板娘看着她眼底澄澈无争的模样,心中愈发疼惜。
这姑娘骨子里藏着天生傲骨,却从无半分傲气凌人;身处最底层泥沼,却守着最干净赤诚的心性。这般品性,绝非寻常寒门小户能养出来的,越是相处,越让人笃定她身世不凡。
“你放心。”
张老板娘沉声道:“这次博览会评委公正,洋商收藏者偏爱自然意境,你的路子正对胃口。就算不谈名次,单凭这幅绣品,也足以让沪上绣行记住‘阿贝’这个名字。”
说话间,她取来提前备好的素雅锦盒,内衬软绒,小心翼翼将《水乡晨雾》平铺收纳,不敢有半分褶皱沾染。
“明日一早,我陪你一同前往外滩会馆参展。”
阿贝抬头,眼底浮出一抹浅淡感激:“多谢老板娘。”
“傻孩子。”张老板娘失笑,“是我该谢你,有你在,咱们这小小的锦云坊,也能站上沪上大雅之堂。”
两人轻声闲谈间,坊外巷口忽然传来几道细碎议论声,声音不远不近,清晰落入耳中。
“听说了吗?这次绣艺博览会,齐家和几大豪门都是主办方。”
“何止啊!听说赵坤长官也会亲临坐镇观展,军政商三界大佬齐聚,这可不是普通的艺会,是今年沪上最顶级的名流宴!”
“难怪门槛放得这么宽,说是凭技艺论高低,说到底,还是豪门权贵挑选人才、拉拢人脉的场子……”
“赵坤……那位可是如今沪上真正的实权人物,一手军政、一手商界,权势滔天。”
几句闲谈随风飘来,落在阿贝耳中,她指尖微不可察一顿。
赵坤。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在江南水乡时,黄老虎那群恶霸横行乡里,之所以无人敢管、无人敢治,便是因为背后靠着沪上过来的大人物,旁人隐约提及,那靠山之名,便是赵坤。
彼时她只当是远方权贵,遥不可及,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初登沪上顶级盛会,便要直面这般滔天权势人物。
心底隐隐掠过一丝莫名的寒意,说不清道不明,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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