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0章 暗夜行舟不惧风雨
第0520章 暗夜行舟不惧风雨 (第3/3页)
花絮倩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
晚上九点半,买家峻换了一身便装,开了一辆借来的旧车,绕了三条路才到那条老街。他把车停在离茶楼三百米远的一个巷子里,步行过去。夜很深了,老街上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零星几家小卖部还亮着昏黄的灯。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踩翻了铁皮盖子,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出老远。
茶楼的后门虚掩着。买家峻侧身进去,一股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花絮倩坐在二楼的雅间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她今天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反而比平时更显年轻些,也更显憔悴。
“你脸色不好。”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
“换了你也好不了。”花絮倩给他倒了一杯茶,“杨树鹏今天让人搜了我的办公室,说是查消防。我知道他是在找东西。”
“账本?”
“对。好在我提前转移了。”花絮倩从茶桌下面的暗格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厚厚一沓,“这是云顶阁三年来的真实账目。每一笔资金的来源和去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里面涉及的官员名字、金额、事由,够他们坐好几辈子牢了。”
买家峻接过来翻了翻。纸张的触感粗糙而沉重,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群沉默的证人,等待着一个开口的机会。他在账本的中间看到了解宝华的名字,旁边标注的数字让他瞳孔收缩——光是过去一年,解宝华通过云顶阁经手的资金就超过八千万。买地、拿项目、分赃,每一步都记录在案。
“这份账本是谁做的?”买家峻问。
“我。”花絮倩说,“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在走钢丝。做账本是我的护身符,也是我的催命符。现在我把命交给你了。”
“你不怕我靠不住?”
花絮倩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苍凉的意味:“买主任,我在男人堆里混了二十年,什么样的嘴脸没见过。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手上没有沾过灰色利益的人。你这种人,要么死得很惨,要么活得很久。”
买家峻把账本收好:“这份账本我会尽快转交给纪检部门。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要保护好自己。杨树鹏那边,你尽量稳住他。”
“稳住他?”花絮倩苦笑,“他现在已经红了眼。你知道吗,他昨天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这次他栽了,谁都别想活着走出新城。”
买家峻的心沉了一下。杨树鹏这种人他见过,那些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骨子里有一种亡命徒的血性。他们不在乎规矩,不在乎法律,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命。当他们被逼到死角时,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破坏力。
从茶楼出来时,已经快午夜了。老街上的灯几乎全熄了,只剩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投下一圈昏黄的光。买家峻夹着装满证据的牛皮纸袋,快步朝停车的巷子走去。
走到巷口时,他停住了。
巷子里停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没有熄火,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车灯没开,但他能看见车里坐着人,黑暗中几双眼睛像狼一样盯着他。
买家峻往后退了一步。
面包车的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三个壮汉跳下来,呈扇形向他围过来。为首的光头穿着黑色的紧身T恤,脖子上露出一截青色纹身,手臂粗得像普通人的大腿。
“买主任,这么晚了还出来喝茶?”光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巷里回荡,像是某种猎食者的低吼。
买家峻握紧手里的牛皮纸袋,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你们是什么人?”
“您不用管我们是什么人。”光头走近了几步,买家峻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烟草和汗臭味,“有人让我们给您带句话——把东西交出来,您回您的办公室喝茶看报,咱们相安无事。您要是不识相——”
他指了指巷子深处,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和砖块,黑暗的角落里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这条巷子晚上很少有人来。就算来了,也看不见什么。”
买家峻的心跳如擂鼓,但他的声音却异常平静:“你们觉得,我出来之前会不留后手?”
光头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半个小时内我没回去,我的同事就会把另一份账本的复印件送到省纪委。”
这句话是买家峻编的,但他说的极其笃定,笃定到连光头都愣了一下。
就在这愣住的一瞬间,买家峻猛地转身,拔腿就跑。他不是往巷子深处跑,而是朝着老街主干道的方向狂奔。身后传来光头的怒骂和杂沓的脚步声,有什么东西呼啸着从他耳边飞过,啪地砸在地上——是一只啤酒瓶,碎玻璃溅了一地。
买家峻拼命地跑。他今年四十三岁,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拼尽全力地奔跑过了。肺里的空气像是在燃烧,腿部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酸痛,但他不敢停,一秒都不敢停。
老街尽头有一个派出所的值班室,窗口亮着灯。那灯光像是茫茫大海上的一座灯塔,买家峻朝着那光亮冲过去,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粗重的喘息声几乎就在耳后。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他终于冲到了派出所门口,用力拍打值班室的玻璃窗。身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他回头一看,三个壮汉站在二十米开外的黑暗里,像三座沉默的铁塔。
值班室的灯亮了,一个老民警探出头来:“怎么回事?”
“有人跟踪我。”买家峻喘着粗气说。
老民警朝黑暗中看了一眼,那三个壮汉已经转身走了,只留下几个模糊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老民警皱了皱眉,拿出对讲机叫了人。
买家峻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牛皮纸袋还紧紧抱在怀里,纸张的棱角硌得他胸口发疼。他的衬衣被汗水浸透,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老民警拿着本子问。
买家峻张了张嘴,正要回答,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花絮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急促而惊恐:“买主任,你走之后十分钟,有人撞开了茶楼的门。他们——他们好像一直在盯着我们。”
买家峻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杨树鹏的人能同时堵他和花絮倩,说明对方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也就是说,他身边还有人,在为对方通风报信。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锥,直直地扎进他的心脏。
夜更深了。派出所的值班室里,买家峻坐在硬板凳上,面前是一杯热茶。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牛皮纸袋就放在他的膝盖上,沉甸甸的,像是装着一座城市的重量。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孙处长的号码。
“孙处长,我遇到了点麻烦。但我拿到了一份完整的证据链。我请求即刻向上级汇报,并提出保护相关证人的申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孙处长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沉静的坚定:“你在哪里?我派人去接你。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这句话像一道光,照进了买家峻心里最深的角落。他抬头看向窗外,东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发白,夜色正在一点一点退去。
最黑的夜已经过去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