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9章 滴水见痕
第0489章 滴水见痕 (第1/3页)
翌日清晨,台北重庆南路的军情局第三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实,只有一盏台灯在红木书桌上投下昏黄的光圈。魏正宏坐在圈椅里,指间捻着一颗铜制镇纸,目光落在桌角的那份《昨日大稻埕片区人员流动简报》上。
简报上有一行字被红笔圈出:“‘清心茶苑’午间有海军参谋周维时与商贾陈文彬会面,时长约四十分钟,无异常。”
“无异常?”魏正宏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他拿起简报,凑到鼻尖嗅了嗅——纸张上还残留着昨夜油墨和浆糊的气味,但他总觉得,这薄薄的纸页背后,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茶香。
他按下桌角的铃。片刻,门外走进一名年轻军官,正是昨日盯梢“清心茶苑”的鸭舌帽特务,名叫孙立德。
“孙立德,”魏正宏眼皮都没抬,“你昨天站在街对面,除了看见周维时上车,还看见了什么?”
孙立德立正敬礼,喉结滚动了一下:“报告处长,属下看到周少校喝得满脸通红,还有一个穿长衫的老板送他出来。雅间里有个女侍收拾茶具,没发现可疑物品交接。”
“茶具……”魏正宏放下简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恰是《孙子兵法·虚实篇》的断句,“你进去搜查的时候,茶桌是什么样子?”
孙立德一愣,努力回忆:“茶壶、茶杯都摆在桌上,有个杯子摔碎了,女侍正在收拾……哦,茶桌东边地上有一点水渍,像是茶水洒了。”
“水渍。”魏正宏重复这个词,眼睛微微眯起。他挥挥手让孙立德退下,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相册,翻到其中一页。那是“清心茶苑”雅间的布局图,是他上个月以“安全检查”为名命人绘制的。图上标注着茶桌、博古架、留声机的精确位置,甚至窗户的朝向和采光角度。
他盯着图上的茶桌位置,又想起孙立德提到的“东边地上有水渍”。根据布局图,茶桌靠西窗,下午阳光从西边射入,若茶水洒在东边地面,说明茶桌在事发前曾被人为移动过——而且,是朝窗边移动了半尺。
“陈文彬……”魏正宏念叨着这个名字,从保险柜里抽出“陈文彬”的档案。照片上,这个化名商人的男人面容清癯,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眼神温润如玉。档案显示,他是半年前从台南迁来台北的颜料商,手续齐全,保人可靠,甚至给“军友社”捐过两批颜料。表面上看,毫无破绽。
但魏正宏的直觉在报警。这种“毫无破绽”,反而像精心编织的谎言。他想起一个月前破获的一个地下电台,那个报务员被捕时,怀里也揣着一本《唐诗三百首》,和眼前这个男人的气质有种诡异的相似。
他按下另一个铃,这次进来的是机要秘书江一苇。江一苇穿着笔挺的军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心里却是一紧——他知道魏正宏召见自己,绝不会是为了闲聊。
“一苇,你上次说,‘陈文彬’的颜料行最近进了批特殊的靛蓝?”魏正宏漫不经心地问,眼睛却盯着江一苇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肌肉颤动。
江一苇心中一凛。那批靛蓝是他亲自批准放行的,桶底确实藏着林默涵的微型胶卷,但他早已调包,换成了无害的贸易文件。“是的,处长。那是德国进口的化工染料,市面上稀缺,‘陈老板’说是用来染高级丝绸的,还送了我们处里两桶,您办公室那幅‘忠党爱国’的条幅,就是用那批染料固色的。”
魏正宏哦了一声,起身走到墙边,摸了摸那幅蒋介石亲笔题词的条幅。染料气味早已散尽,但他指尖仿佛还能触到那股靛蓝的冷冽。“固色……”他转过身,目光如刀,“那你觉得,一个卖颜料的商人,为何对茶道如此精通?精通到能让周维时这种酒囊饭袋,在四十分钟里漏出‘钓鱼台’、‘三都澳’这样的字眼?”
江一苇的心脏几乎停跳。这些信息,魏正宏是如何得知的?周维时的审讯记录他看过,那个草包只承认喝了好茶,对谈话内容一概推说醉了记不清。难道魏正宏在茶楼里安插了暗哨?或者……周维时背着他,还向其他人透露了情报?
他强迫自己维持镇定,微微躬身:“处长明鉴,‘陈文彬’早年在日本留学,据说早稻田大学里有茶道社,他可能是在那时学的。至于周参谋……或许只是酒后胡言,不足为信。”
“酒后胡言?”魏正宏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走回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倒出里面的东西——几张现场草图,还有一枚从茶楼垃圾里翻出来的、沾着茶渍的糖纸。“孙立德说,周维时吃了枣泥酥和杏仁饼。但你看这糖纸,是杏仁饼的包装,却揉成一团扔在茶桌西侧。而枣泥酥的碎屑,大多落在茶碟东侧。”
他抬起头,看着江一苇,一字一顿:“一苇,你觉得,一个喝醉的人,会把不同点心啃出的碎屑,分得这么清楚吗?还是说……有人在用点心摆阵?”
江一苇感到后背渗出冷汗。魏正宏的推断,竟与林默涵昨日的茶点布局完全吻合。他这是在用敌人的思维,一步步还原现场。若非深知内情,绝不可能有此洞察。
“处长,这也许只是巧合……”江一苇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巧合?”魏正宏打断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照片,拍在桌上。照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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