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6章 惊雷暗度苏澳港

    第0506章 惊雷暗度苏澳港 (第2/3页)

  她没有去看阁楼,而是伸手从柜台下摸出那两罐广式月饼,连同那个沉甸甸的文旦柚,一起推到了孙队长面前。

    “孙队长,辛苦一早上了。”陈明月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化微笑,眼神却清冷如霜,“这是香港来的广式月饼,那是王副官回赠的文旦柚。王副官昨儿个收了我们月饼,高兴得很,说今儿早上要来陪孙队长您一起吃早饭,一起审这案子呢。”

    她这话一出,孙队长伸向阁楼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王副官。宪兵队的副队长。虽然和保密局是穿一条裤子的,但素来不和,甚至有些龃龉。王副官若是来了,这搜查的事,就得两家一起管,功劳得分一半,麻烦也得担一半。更重要的是,王副官收了月饼,这就等于在某种程度上承认了“文彬号”的清白——你王副官收了“匪谍”的礼,这帽子扣下来,谁也受不了。

    孙队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盯着那两罐月饼和那个文旦柚。他当然知道王副官收了礼,也知道王副官的媳妇是晋江人,爱吃这口。这不仅是礼,更是把柄。

    “王副官……当真要来?”孙队长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旧犀利。

    “我哪敢骗孙队长。”陈明月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王副官说,这陈老板是侨商,是藤原社长看重的人,让咱们别把事情做绝了,免得惊动了上面。这月饼和柚子,就是凭证。”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将一枚东西塞进了那文旦柚的网兜里。那是一枚小小的、铜制的徽章——宪兵队的徽章,是昨夜王副官回赠时,特意放在柚子皮下的。

    孙队长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枚徽章。他脸色彻底变了,伸手拿过那枚徽章,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那两罐印着“银河映月”的月饼。

    如果是“匪谍”,敢给宪兵队副官送这种带标识的礼?这不等于自投罗网吗?除非……这人真的有恃无恐,背后靠山硬得吓人。

    “妈的,王胖子动作倒是快!”孙队长低声骂了一句,狠狠瞪了林默涵一眼,又抬头冲阁楼吼道,“老李!下来!别翻了!这破地方能有什么?一堆烂颜料!”

    阁楼上的翻找声戛然而止。片刻,两个特务灰头土脸地走了下来,摇了摇头。

    孙队长将宪兵队的徽章往怀里一揣,又把那两罐月饼和文旦柚往陈明月面前一推,冷笑道:“陈老板,王副官的面子,我给。但这事儿没完!魏处长说了,最近风声紧,你们这些做生意的,老实点!要是让我查出半点马脚……哼!”

    说完,他一挥手:“走!”

    几个特务如蒙大赦,跟着孙队长灰溜溜地出了门,登上吉普车,扬长而去。

    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在巷口,林默涵才感觉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椅子上。

    陈明月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拔下那枚铜簪,簪头的燕眼上,那粒微缩胶卷不见了。就在刚才塞柚子网兜的时候,她将胶卷取了下来,混在了月饼的油纸里。

    “好险。”林默涵声音沙哑,“那颜料桶……”

    “没倒粉。”陈明月走到楼梯口,抬头看了看阁楼,“他们只是挪动了桶,没敢倒。孙队长被那两罐月饼和王副官的的关系吓住了,不敢做得太绝。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今天只是试探。”

    林默涵点了点头,心有余悸。他走到柜台边,看着那两罐月饼,心中五味杂陈。昨夜送出去的礼,今日成了护身的符。这讽刺的现实,比刀子还锋利。

    “苏澳的坐标……”他想起正事。

    “昨夜你演练了七遍,手法已经刻进骨子里了。”陈明月走回柜台,拿起那碗早已凉透的芋头粥,递给他,“吃吧。吃完,还得去迪化街。魏正宏吃了瘪,一定会去查那两罐月饼的来路。我们要赶在他前面,把线头理顺。”

    林默涵接过粥碗,喝了一口。冰凉的粥液滑过喉咙,却点燃了一腔热血。

    他知道,今天的搜查只是开始。魏正宏就像一条嗅觉灵敏的猎狗,一旦嗅到了血腥味,绝不会轻易松口。昨夜那半拍的失误,和今晨这惊险的过关,都只是序曲。

    真正的较量,在于今晚。

    今晚,他必须用那“盲文手法”,将苏澳港的坐标发出去。那三十秒的电波,将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他放下粥碗,走到窗边,看着巷口空荡荡的石板路。晨光熹微,却驱不散这满城的阴霾。

    “明月。”他忽然开口。

    “嗯?”

    “今晚发报,你帮我听着动静。如果魏正宏的测向车来了,你就用铜簪敲暖气管。一声长,两声短。”

    陈明月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晨光映在她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线条。

    “好。”她轻声应道,“但这次,我不敲暖气管。”

    “那敲什么?”

    “敲这盏青瓷茶盏。”她指了指柜台上的茶盏,盏底的冰裂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它的声音,比暖气管清亮。而且,碎了,也就碎了。”

    林默涵心头一震,转头看向她。陈明月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这盏茶盏,承载着晓棠的影像,承载着他们的伪装。一旦敲碎,伪装破除,便是你死我活的终局。

    “盏碎,人未散。”林默涵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只要我在,盏碎了,我给你找更好的。”

    陈明月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半晌,她才低声道:“别找更好的。就这个。裂了,粘起来,也是独一无二的。”

    两人沉默着,看着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台北的早晨,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但在这“文彬号”的斗室之中,两颗心却前所未有地贴近。

    他们不再是假扮的夫妻,不再是单线联系的同志。他们是彼此的锚,是彼此的盾,是这黑暗年代里,唯一能互相取暖的存在。

    这一天,过得异常缓慢。

    林默涵照常开门营业,接待了几拨来买颜料的客户,甚至还跟隔壁“隆昌号”的老板聊了会儿今年的栗子收成。表面上,一切如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他时刻留意着巷口的动静,留意着空气中是否有汽油和烟草混合的、属于特务的味道。

    下午,他依照计划,去了趟迪化街的药房,买了碘酒,又去邮局寄了封信。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但他能感觉到,有几双眼睛,始终在暗处盯着他。

    傍晚时分,天空阴沉下来,像是要下雨。

    林默涵早早关了店门,和陈明月草草吃了晚饭。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做着准备。陈明月将那两罐月饼重新包好,藏进了米缸的最底层。林默涵则将发报机从颜料桶里取出来,预热,校频。

    夜色渐浓。

    二十一时许。

    林默涵准时蹲在阁楼里。陈明月守在楼梯口,手里握着那枚铜簪,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戴上耳机,空频依旧嘈杂。林默涵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那串刻入骨髓的坐标:“二十二度四分北,一百二十一度五十分东……”

    背到第十遍,他开始上键。

    呼号发出。紧接着,他开始了那极其冒险的“盲文手法”。

    “月”字的长划中,插入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那是“二”。

    长划继续,又一个停顿。那是“十”。

    ……

    他的手指在电键上跳跃,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个细微的停顿,都是一次对神经的极限考验。他必须保证节奏的稳定,不能因为插入数字而改变“月满无误”这四个字的整体韵律。这需要的不仅是技术,更是心如止水的定力。

    陈明月在楼下,屏息凝神。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也能听到近处野猫的叫声。但最让她紧张的,是那从阁楼缝隙里漏下来的、极其微弱的、有节奏的“嘀嗒”声。

    那声音,是生命的律动,也是死亡的倒计时。

    突然,她听到了一阵异常的声响。

    不是汽车,也不是猫叫。是轮胎碾过石板路的、刻意放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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