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土笋冻里藏龙宫,海风腥处起刀光

    第649章 土笋冻里藏龙宫,海风腥处起刀光 (第3/3页)

山岛上,有一条龙在等着他们。

    而食魇教的人,也在赶路。

    退潮的海风从厦门港外涌进来,灌满整个小渔港。

    巴刀鱼站在码头边,看着远处海面上那片逐渐露出的礁石群。东山岛就在对面,隔着一条窄窄的海峡。按海伯海图上的标注,阮大鳌的澳角村在最东端的礁石上,涨潮时与主岛隔开,退潮时露出一条碎石路。

    “船呢?”酸菜汤四处张望。

    “不用船。”巴刀鱼指了指露出水面的礁石路,“退潮了,走过去。”

    娃娃鱼看着那条湿滑的碎石路,眉头皱起来:“海蟑螂多不多?”

    “你怕虫子?”

    “我是怕脑子里全是海蟑螂的‘心声’。”娃娃鱼扯了扯防晒衣的帽檐,表情一言难尽,“你不知道,虫子想的事特别直接。全是‘吃’和‘别吃我’。”

    酸菜汤已经一脚踩上了礁石路,回头喊:“快点,涨潮前不回来就得困岛上。”

    三人踏着湿滑的礁石往东山岛走。潮水退得很快,脚踝深的海水在礁石间急速退去,留下一个个浅浅的水洼,里面困着来不及跑的小鱼小虾。海风越来越大,吹得娃娃鱼的防晒衣猎猎作响。

    走到一半,巴刀鱼忽然停下来。离火之精在体内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惊醒了。

    “怎么了?”酸菜汤警觉地摸上锅铲。

    巴刀鱼蹲下身,把手探进脚边一个水洼里。水洼底部,他摸到了一片碎瓷,青花瓷,断口锋利,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黑色气息。和昨夜白衣人那只青花瓷碗,一模一样。

    “食魇教来过这里。”他站起来,把碎瓷扔进海里,“不止来过,他们已经在东山岛上了。”

    娃娃鱼闭上眼睛,读心术朝岛上探去。三秒后睁开眼,脸色不好看:“岛上有人。不多,但有一个很强的——比昨晚茶叶店二楼那个还强。他……在生气。非常生气。满脑子都是‘谁偷了我的酒’。”

    “谁偷了他的酒?”

    “不知道。但他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巴刀鱼想了想,把离火之精收进掌心深处,压制住火光。“走。先到澳角村再说。”

    三人加快了脚步。走到东山岛岸边时,天已经彻底亮了。澳角村不大,十几户渔民房子错落盖在礁石坡上,墙是用海蛎壳拌水泥砌的,白花花的,在阳光下刺眼。村里的狗见生人来了,象征性地吠了两声,又趴回去继续晒太阳。

    最东边的礁石上,有一间孤零零的石头房子,门口晒着一张渔网,网眼里嵌满了干涸的海藻和碎贝壳。院子里摆着一排酒坛,大大小小,有的封着黄泥,有的敞着口。

    院子里坐着一个老头。

    赤膊,古铜色皮肤上纹着一条从后背盘到胸口的青龙纹身,头发花白,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脑后,辫梢扎着一枚红色的珠子。手里攥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混着海风的烈酒。面前摆着一碟腌血蚶,壳堆得小山一样高。

    “阮大鳌?”巴刀鱼站在院门口,没往里踏。

    老头抬头,目光从陶碗边缘射过来,浑浊中带着锋芒。“谁让你来的?”

    “海伯。”

    阮大鳌哼了一声,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抹了把嘴。“海伯三十年没跟我联系了。他让你来干什么?”

    “龙涎香。”

    三个字一出,阮大鳌的眼神变了。他放下碗,慢慢站起来。老头个子不高,但肩膀极宽,站在礁石上像一块被海浪打磨了千年的礁石。他盯着巴刀鱼看了很久,目光在巴刀鱼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血痕上停了停,然后移到他掌心——离火之精即便被压制,阮大鳌的感知也捕捉到了那丝若有若无的热度。

    “离火灵材。”阮大鳌的声音沉下来,“你身上带着离火。食魇教的人昨晚来过,就是在找你。”

    “我知道。我们在路上碰到了。”

    阮大鳌冷笑一声,从脚边的酒坛里又舀了一碗酒,这回没喝,而是泼在了脚边的礁石上。酒液在石面上洇开,渗入一道不起眼的缝隙。缝隙里,一丝幽蓝色的光一闪而逝。

    “龙涎香,我有。”阮大鳌指着那道缝隙,“但我不给外人。我阮家六代守这东西,守的就是一个承诺——只交到能唤醒它的人手里。你身上有离火,有蛟珠,光这两样还不够。你得让我看看,你这个厨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厨子。”

    他转身往石屋里走,丢下一句话:“进来。做一道菜。用我的食材,我的灶。做好了,龙涎香给你。做不好——”

    老头回头看了一眼巴刀鱼,嘴角咧开,露出一口被槟榔和烈酒浸黄的牙。

    “做不好,你们三个,留在岛上给我晒三年渔网。”

    酸菜汤在后面小声嘀咕:“这老头比我还横。”

    巴刀鱼没理她,抬脚跨进了院门。离火之精在掌心微微发烫,水洼里那片碎瓷上的黑色气息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食魇教的人就在岛上,阮大鳌知道,却没有赶他们走,也没有把龙涎香交出去。老头在等。

    等一个能让他心甘情愿交出龙涎香的人。

    石屋门在身后合上,阳光被隔绝在外。屋里只有一扇朝海的窗户,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海盐、酒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气息。阮大鳌站在灶台前,灶台上摆着一口铁锅,锅底黑得发亮,不知用了多少年。

    “灶给你。火你自己有。”阮大鳌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双臂抱胸,“食材在案板上。三样,你挑一样做。做完我尝。尝完我说结果。”

    巴刀鱼看向案板。

    案板上三样东西,每一样都让他瞳孔微缩。

    一条活的海蛇,黑白环纹,拇指粗细,在瓷盘里缓缓游动。一块黑色的鱼肉,切得方方正正,表面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但散发着淡淡的腐味。一碗海胆黄,金黄绵密,看着正常——但碗沿内侧,有一圈极细的黑色纹路,和昨夜碎瓷上的邪气如出一辙。

    三样食材。一样有毒,一样腐坏,一样被邪气污染。

    阮大鳌在试他。

    不只是试他的厨艺,更是试他的眼力、判断和胆量。

    巴刀鱼站在案板前,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