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余烬生息

    第668章 余烬生息 (第2/3页)

着银鳞鱼群散发的冷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吾名霍亭,西塘岛第五领。此岛已被海雾吞没,领主核心灭,我等逃至海上第七日。食物尽,淡水竭。子夜后,海中有物,唤名,呼人下水,不可应,不可视。凡应者,死。凡视者,亦死。吾三人,唯余我。我亦不能久。有缘者得此信,速去,勿回。”

    骨片上的字到这里就断了,末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到一半,忽然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陆承洲握着那骨片,心里发寒。

    这又是一个领主。

    不是黑礁岛的,是来自一个叫“西塘岛”的地方。他所说的“海中有物”,和宋青临死前留下的“活岛”,显然不是同一个东西。

    一种会在深夜呼唤人的名字,引人下水;另一种是伪装成岛屿的巨兽。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却同样在这片黑海中游荡着。

    他把骨片重新放回箱子里,又翻看那些纸张。大部分被水泡得黏在一起了,只有两张还能勉强看清。

    一张上面画着一张图。粗看像是海图,画着几条交错的线路和几个圈圈点点的岛屿标记。黑礁岛、西塘岛,还有一些他从未听过的地名:白沙屿、螺角湾、灰骨集。

    另一张则是一份契约状的文字,右下角盖着一个红色的印,印纹是一个小小的“西”字。这大概是霍亭的领主文书。

    陆承洲把箱子里还能用的东西清点了一遍:两张图、一份文书、三根半干的火折子、一块包裹在油布中的黑色晶体碎片。那晶体碎片只剩指甲盖大小,黯淡无光,像是耗尽了能量。

    他的目光扫过那只铁箱,又看了看那具泡在水里的尸体。

    最终,他退出船底,对着那具尸体低声说了一句:“你留下的东西,我收了。你的仇,我报不了。但我记住了。”

    说完,他将一块从船上拆下来的木板放进水里,轻轻推向海中,算是送行。

    银鳞鱼群缓缓散开,让出一条水路,那木板顺着水流漂向南方,越漂越远,消失在黑暗里。

    陆承洲回到岸上,把箱子放在篝火旁,摊开那两张图。

    其中一张海图用细线勾画出附近千余里海域的岛屿分布。黑礁岛被标在最北端,旁边用极小字写着“孤岛,昔夜刃”。往南不远,就是“西塘岛”,标注着一朵云的图案,旁边写着“雾中,多惑”。

    再往南,隔着一大片空白海域,还有几座岛,其中最大的一座被涂成了暗红色,写着三个字:

    “灰骨集。”

    陆承洲盯着那个名字,手指轻轻点了点。

    “灰骨集……”

    这地方,不简单。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那片黑沉沉的、像永远也望不到边的海面。

    那里,有比吞岛兽更可怕的东西在游荡。

    也有能让他活下去的路。

    “小黑。”他道。

    小黑从水中冒头,嘴里还叼着半截不知道什么鱼。

    “这两天,咱们出海。”陆承洲慢慢道,“往南,看看那个西塘岛到底怎么回事。”

    小黑“啪”地甩了下尾巴。

    海风穿过礁石,带来一阵阵急促的浪声,像无数脚步正从远处赶来。

    ......................

    出海两个字说起来轻巧,真做起来,比登天还难。

    黑礁岛上没有船。他只有一艘从西塘岛漂来的破船,船底裂着好几道大口子,其中最大的一条能伸进去整条手臂。这船别说载人,能再漂一会儿都算它命长。

    陆承洲用了一整天时间修船。

    他先把船从浅水里拖到岸边,用夜刃把船底碎烂的部分整个切掉。好在破损虽然骇人,但主龙骨没断,船的基本骨架还在。他找来岛上最粗的灌木,用刀削成一条条和缺口大小相当的木板,又用劣魔骨当钉子,顺着裂缝一块块嵌进去。

    没有桐油,没有麻刀,他能找到的防水材料只有海藻和鬼螺肉。那玩意又腥又黏,他不确定能不能行,就把海藻剁碎了和着鬼螺肉搅拌成一种灰绿色的糊糊,均匀地抹在每条缝隙上。干了之后表面会结成一层软软的胶膜,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但至少能挡一挡渗水。

    船身修好后,他把从食尸鬼螺身上剥下的钩丝触须和几根结实的海藻绳绑在一起,做成三条舵索。船尾加了一块用礁石凿成的“舵板”,插在水中,用绳子左右拉拽来控制方向。

    最后,他把鬼螺壳绑在船头,里面放上一块夜光砂结晶,充当简易的照明灯。淡蓝色的光罩里,那艘黑乎乎的修补船倒有几分像是从深海鬼域里浮上来的东西。

    “成了。”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退后两步,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船不算大,长约三丈,宽不到一丈,勉强能坐两三个人。但对他和一条鱼来说,足够了。

    “给它起个名吧。”陆承洲拍了拍船舷,“叫……黑礁一号。”

    小黑鄙夷地甩了甩尾巴,对这个名字显然十分不满。

    “就黑礁一号。”陆承洲一锤定音。

    第二天,他带上准备好的物资——烤鱼干、贝肉干、几壶淡水、海盐、月辉清心膏、火折、夜刃、石刃,还有那盏鬼螺壳灯。出发前又对着营火拜了拜,添了几根柴,确认营火不会熄灭。

    “走。”

    他将船推入海中,自己翻身上去。小黑一个摆尾,先一步游到了前面,银灰色的脊线破开水面,像一盏引路的灯。

    海面很平静。

    风从北边来,正是顺风。陆承洲用一根长杆撑着,慢慢离岸。

    黑礁岛在身后一点点变小。他回头望了几次,那团暗红的营火在远处缩成一点,像是黑色绒布上钉着的一粒朱砂。他在这个鬼地方挣扎了那么久,忽然要离开,竟有几分说不清的感觉。

    “会回来的。”他低声道。

    海风把他的声音带去很远。

    头两个时辰,一切顺利。

    他沿着记忆中那张海图的方向,朝南偏东航行。小黑在前方游弋探路,不时用尾鳍拍打水面,发出“两短一长”的安全信号。海面下偶尔有银鳞鱼群掠过,像一群发光的暗流,在深水中聚了又散。越往南走,海水越深,颜色也越浓,黑得像要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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