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0章 海棠依旧豆浆的热气散了又聚
第0300章 海棠依旧豆浆的热气散了又聚 (第2/3页)
着就甜。
“你自己呢?”
“我喝水就行。”
“又嘴硬。”林微言从旁边拿了个空碗,把自己的豆浆倒了一半分给他,“喝。”
沈砚舟看着那半碗豆浆,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大学的时候,她去食堂打饭,总是多打一份菜,然后说“我吃不完,你帮我吃”。他明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却每次都装作不知道。
那时候多好啊。
他们之间隔着一碗豆浆的距离,豆浆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眉眼。窗外,书脊巷已经完全醒了。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青石板路面上洒了一地碎金。陈叔趿着拖鞋晃进早餐店,一进门就看见他们俩,脚步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个“我早就知道”的笑容。
“小沈啊,”他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冲老板喊了一嗓子,“老样子,一碗豆花,少放辣。”然后转头看向沈砚舟,“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吃早饭?”
“路过。”沈砚舟说。
“路过?”陈叔啧了一声,“你住东边,律所在西边,书脊巷在南边。你这个‘路过’,够绕的。”
沈砚舟被拆穿了也不恼,只是低头喝豆浆。林微言替他解围:“我叫他来的。”
“哦——”陈叔拉长了声调,眼睛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转,“行,挺好。豆浆油条嘛,就该两个人吃。”
他说着,豆花端上来了。他舀了一勺吹了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随身的布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到林微言面前。
“什么东西?”林微言接过来,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几张照片和一页信纸。
“昨天有人送来的。”陈叔说,“说是从外地淘回来的一批旧货,夹了这么个东西,看着跟你那《花间集》有点儿像,就送过来给你瞧瞧。”
林微言抽出照片。是几本书的细部特写,纸页泛黄,边角有虫蛀的痕迹,装订线断了,书脊开裂。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花间集》同一刻本的另一套,崇文书局光绪年间的覆刻本,版式、字体如出一辙。
“是同一版。”她说,又看了看信纸。纸上写着几行字,大意是说这批书是在山西一户人家收来的,原主人是位退休教师,去世后子女处理旧物,发现了几箱线装书,品相大多不好,唯独这套《花间集》还算完整,想问问有没有修复的价值。
“山西……”沈砚舟忽然开口,“是不是平遥那边?”
“你怎么知道?”陈叔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信纸上有地址。”沈砚舟指了指信纸角落。那行字写得极小,大约是随手记的,潦草得几乎看不清。林微言凑近了仔细辨认,果然是平遥某镇某村。
“你眼睛真尖。”陈叔说。
“职业习惯。”沈砚舟淡淡道。做律师的,文书上一个标点都不能放过,何况是地址。
林微言重新看了一遍照片。那套《花间集》的破损程度比她当年在潘家园淘到的那本严重得多,封面没了,内页多处粘连,受潮发霉的痕迹很明显。但越是这样的书,她越觉得心疼——书跟人一样,伤痕累累的时候最需要被好好对待。
“他们打算怎么处理?”她问陈叔。
“人家说,如果能修就修,修好了捐给图书馆。修不好的话,就当废纸卖了。”
“不能卖。”林微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我接。”
陈叔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回答:“行。地址在信上,你自己联系。不过丑话说前头,这种品相的书,修起来费工夫,价钱不一定能收上来多少——”
“不要钱。”林微言说,“就当练手。”
陈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砚舟一眼,忽然笑了:“你们两个,一个倒贴钱修书,一个倒贴钱打官司,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谁跟他一家人。”林微言小声嘀咕了一句,耳朵却红了。
沈砚舟嘴角微微扬起,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口豆浆喝完。那豆浆已经凉了,他却觉得比刚才更甜。
吃过早饭,陈叔先走了,说是店里该开门了。早餐店的老板开始收拾碗筷,林微言和沈砚舟起身离开。
站在巷口,阳光已经完全洒满了整条书脊巷。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画出一大片阴凉,树上的知了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巷子深处传来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腔,唱的是《牡丹亭》里的“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你上班要迟到了吧?”林微言看了看时间,快八点半了。
“没事。”沈砚舟说,“今天上午没有庭。”
“律所总归要去的。”
“嗯。”他应了一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站在她面前,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浓重的阴影。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有什么话想说,又犹豫着要不要说。
“你还有事?”林微言问。
“有。”他说,“《乐府诗集》的事。”
“《乐府诗集》怎么了?”
“你刚才说,过两天帮我修。那个‘过两天’,具体是哪天?”
林微言忍不住笑了。这人记性倒是好,一顿早饭的工夫,连时间都要确认清楚。
“后天。”她说,“后天下午,你把书带过来。”
“几点?”
“……两点。”
“好,两点,我记下了。”沈砚舟郑重其事地说,那表情严肃得像在确认开庭日期。林微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酸涩的、温暖的、心疼的,还有一点点想哭。
这个男人等了她五年。五年里他偷偷来看她,偷偷买她爱喝的奶茶,偷偷在日记里写她的名字。现在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了,却连一个“修书”的时间都要小心翼翼地确认,生怕她会反悔。
“沈砚舟。”她叫他。
“嗯?”
“你以后,”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不用试探,不用小心翼翼。想说什么就说,想问什么就问。我不会再跑了。”
沈砚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然后他眨了眨眼,那翻涌的潮水慢慢退去,剩下的是温和平静的波光。
“好。”他说,“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那本日记,你看完之后,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林微言想了想:“很多。但是最想说的是——”
她上前一步,离他近了些。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昨晚他大概也没睡好。
“以后别一个人扛了。”她说,“你那肩膀,扛案子也就算了,再扛那么多事,迟早得塌。”
沈砚舟没说话。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像想伸手抱她,又硬生生忍住了。
“还有,”林微言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旁边的老槐树,“那杯红豆奶茶。你欠我的,不是五年,是从你第一次偷看我那天算起。具体多少次,你自己算,我等着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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