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2章潘家园旧书寻旧影

    第0302章潘家园旧书寻旧影 (第3/3页)

磊说,“这本书在我这儿放了快半个月,问的人不少,我都没卖。今天您来了,它就归您了。”

    林微言还想说什么,沈砚舟已经拿出手机,扫码付了款。

    “沈砚舟。”林微言转头看他。

    “利息。”沈砚舟收起手机,看着她,“那杯豆浆的利息。”

    林微言怔住了。

    五年前,潘家园,三千块。他替她付了钱,她说这钱算借的。他说行,利息按每天一杯豆浆算。

    她欠了他五年的豆浆。

    一千八百多杯。

    “走吧。”沈砚舟从孙磊手里接过已经包好的书,递给她,“去吃饭。”

    林微言接过书,抱在怀里。

    纸质粗糙的包装纸蹭着手臂,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低头看了看那本书,又抬头看了看沈砚舟。

    他已经在往外走了,背影和五年前一样挺拔。

    只是肩胛骨的轮廓比那时候更分明了些,薄毛衣下面隐约能看到骨头的形状。

    瘦了。

    她想。

    他瘦了。

    两个人走出聚文斋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潘家园的喧嚣渐渐安静下来,有些摊子开始收摊。卖煎饼果子的大妈推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留下一阵葱香味。街角有个大爷在拉二胡,拉的是一首老曲子,《二泉映月》,呜呜咽咽的调子,在傍晚的空气里飘散开。

    “去吃什么?”林微言问。

    “老地方。”沈砚舟说。

    老地方。

    羊房胡同那家涮肉馆,他们大学时最常去的。那时候没钱,两个人点两盘羊肉一盘白菜,就着芝麻酱能吃两碗饭。老板是个北京大爷,嗓门大,爱逗乐,每次看见他们来就喊“小两口又来啦”。

    林微言纠正了无数次,说我们不是两口子。

    大爷嘴上答应,下回照喊不误。

    后来她就不纠正了。

    再后来,他们真的不是两口子了。

    “那家店还开着?”她问。

    “开着。”沈砚舟说,“老板头发都白了,嗓门还是那么大。”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路灯亮起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团团橘黄色的光晕。有风吹过,路边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

    林微言抱着书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沈砚舟跟在她身后。

    和上午去医院时一样的距离。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时,林微言停下来。

    “吃吗?”沈砚舟问。

    “小时候特别爱吃。”林微言看着那串红艳艳的山楂果,“每次考试成绩好,我爸就给我买一串。后来长大了,总觉得糖葫芦是小孩子才吃的东西。”

    “谁规定的。”沈砚舟说着,已经掏钱买了一串,递给她。

    林微言接过来,咬了一口。

    糖衣在牙齿间碎开,发出清脆的声响。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混合着山楂特有的微涩。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不是难过。

    就是觉得,这个下午太长了。从医院到潘家园,从那本旧相册到这本《花间集》,从五年前的分离到此刻并肩走在胡同里。中间隔着那么多东西——误会、沉默、时间、病痛、自尊、愧疚。

    可此刻她咬着糖葫芦走在路上,沈砚舟就在她旁边,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在一起。好像中间那五年,不过是一场长长的梦。

    “沈砚舟。”她忽然开口。

    “嗯。”

    “那些纸条。”她说,“夹在相册里的。”

    沈砚舟的脚步顿了一瞬。

    “你写的那些东西。”林微言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她瘦了’,‘协议还有两年到期’,‘没买’。你写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

    身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微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在想,”沈砚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而哑,“这些话不能跟你说,但总得有个地方说。”

    “写下来,就好像已经对你说了。”

    林微言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沈砚舟。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晦暗。他的表情很平静,可眼睛里有她看得懂的疲惫。那是一个人独自走了太久、扛了太久之后,才会有的疲惫。

    “那现在可以说了。”林微言说。

    沈砚舟看着她。

    “以后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林微言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要写在纸条上,不要一个人扛。你扛了五年,够久了。”

    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散。

    这一次,沈砚舟没有替她别到耳后。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像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好。”他说。

    就一个字。

    但林微言听懂了。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糖葫芦还剩最后一颗,她咬下来,嚼碎了咽下去。山楂的核吐在纸巾里,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涮肉馆的招牌在前方亮起来,红色的霓虹灯,有几个笔画不亮了,歪歪扭扭的,却格外亲切。

    老板果然还在,嗓门果然还是那么大。

    看见他们进来,愣了一下,然后扯着嗓子喊:“哎哟!小两口!多少年没见啦!”

    林微言张了张嘴,想说不是。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抱着那本《花间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沈砚舟坐在她对面,拿起菜单,熟练地勾了两盘羊肉一盘白菜。

    铜锅端上来,炭火烧得通红。

    白汤翻滚着,蒸汽氤氲了两个人的脸。

    林微言隔着雾气看他,觉得那些堵在心口的、纠缠了五年的结,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动。

    不是解开了。

    是终于敢伸手去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