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6章 旧书摊上有一本不是书的东西

    第0306章 旧书摊上有一本不是书的东西 (第2/3页)

张比封面新一些,但也有些年头了,纸质发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工整,蝇头小楷,一笔一画都极为认真,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在控制自己的手,不让它发抖。

    第一页第一行写的是——“青霜门覆灭第三日。满山都是焦炭的味道。爹娘没了。”

    林微言的手指顿住了。

    青霜门。她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覆灭”两个字,还有“爹娘没了”,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像一根冰刺,从纸面上透出来,扎进她的指尖。

    她翻到第二页。

    “我活着。师父把我塞进密道的时候,我咬了他的手。他流了好多血,但他没有松手。他说,‘青霜,活下去。’密道的出口在山脚下的枯井里。我在井底蹲了一夜,头顶上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第五日。我找到了宋师叔。他是爹生前最好的朋友,我不敢相信任何人,但我必须相信一个人。宋师叔说他会照顾我,让我隐姓埋名,当他的养女。从今天起,我不叫顾青霜。我叫宋微。”

    宋微。

    林微言不认识这个人,但“宋”这个姓让她心里动了一下。镇江姓宋的人很多,但能被称为“师叔”的,和武林门派有关系的,不多。

    她继续往下翻。

    日记的内容断断续续,时间跨度很大。有时候连着好几天都有记录,有时候隔了好几个月才有一段。记录的内容也不尽相同——有时候是练功的心得,什么“碎星式第三招总是使不好,出手时左手的力跟不上”;有时候是对亲人的思念,“今天梦见爹了,他穿着那件青衫站在院子里,我喊他他不应”;有时候是对某些人的怀疑,“宋师叔今天接了个电话,提到‘连环坞’,提到‘马三刀’,他以为我睡了,其实我在楼梯上听着”。

    连环坞。马三刀。

    这两个名字林微言完全陌生。但有一页日记被撕掉了——不是整齐地撕掉,而是被人很粗暴地从日记本里扯走的,留下了参差不齐的纸茬子,纸茬子的边缘还残留着几笔字的痕迹。

    紧挨着被撕掉那页的后面,字迹忽然变得潦草了,不再是端正的蝇头小楷,而是仓促的、慌乱的,像是在恐惧中抢着写下来的:

    “他知道了。他知道我发现了。抽屉里的那封信不是爹写的,笔迹很像,但爹的走之旁从来不那样拐弯。宋师叔在骗我。他在骗了我这么多年。我要走。我必须走。”

    这是日记的最后一页。

    后面全是空白。不是被撕掉了,是原本就没有。这本日记就记到了这里。

    林微言把日记本合上,蹲在地上半天没动。晨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青布封面上,把那四个字照得微微反光。

    “老板,这本书从哪来的?”

    摊主抬起头,表情有点茫然,“收废品收来的。上个月老城区拆迁,拆了一栋老房子,我在那里收旧书旧报纸,这本混在里面。”

    “哪栋老房子?”

    “具体门牌记不清了,就记得是棵大槐树旁边那栋,二层小楼,窗户都封死了,门前长满了草。听说空了十几年了,房主姓宋,后来出了事,就没人住了。”

    姓宋。空了十几年。

    林微言站起来,腿蹲得有点麻,她伸手扶着旁边的墙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想到沈砚舟,想到那些命案卷宗,想到他这些年一直在查的东西——青霜门覆灭,连环命案,背后的势力。

    这本书,也许就是一块拼图。

    “这本书多少钱?”

    摊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本书,“姑娘,你要是喜欢就给二十块钱吧。反正我也是收废品收来的,不值什么钱。”

    林微言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递过去,把书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带的帆布包里,包的夹层很软,适合放旧书。她站起来正想走,余光忽然瞥到摊主身后那两个没拆开的纸箱子,箱子的侧面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纸条上的字和日记本里的字迹一模一样。

    纸条上写的是——“微言。这些书,留给你。”

    她的名字。

    泛黄的纸条,褪色的字迹,工工整整的蝇头小楷。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在很多年前写下她的名字。

    晨风穿过巷子,吹动了老槐树的枝叶,也吹动了那张纸条的一角,纸角微微掀起又落下,像是有人在朝她招手。

    她蹲下来,手指有点不听使唤,拆了三下才把第一个纸箱的胶带撕开。纸箱里的书一本一本被她捧出来——不是多珍贵的版本,大多是七八十年代的旧书,普通的平装,普通的纸张,书脊上的书名被磨得模糊了。但每一本都是关于古籍修复的。有的讲纸张纤维的结构,有的讲古墨的化学成分,有的是她自己都找了很久没找到的绝版参考书。

    第二个纸箱里,除了书,还有一个小铁盒。铁盒上锈迹斑斑,原先大概是装饼干的,盖子上印着半褪色的牡丹花图案。她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收件人,没有寄件人,只有一个日期,写在信封的右下角,用最细的笔,最轻的手,生怕戳破了纸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六年前的十一月七日。

    她打开信封,抽出信纸。信纸对折了三次,折痕处已经磨出了毛边,显然这封信被反复打开过很多次。字迹和日记本里的一模一样,端正的蝇头小楷,但比日记里的更平稳,更从容,像是写字的人终于在生命的某个时刻找到了内心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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