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4章 潘家园旧书摊他翻了整个下午

    第0324章 潘家园旧书摊他翻了整个下午 (第2/3页)

的地方,看着他翻书的背影,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她认出他手里那本书了。不是认出了书的样子——隔着三步远,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书脊——是认出了他翻书的动作。右手食指从书页的右下角探进去,轻轻挑起,然后整只手顺势滑过去,把书页抚平。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五年前在大学图书馆,他帮她翻古籍善本的时候就是这么翻的,动作轻得像在摸一件瓷器,跟他打官司时翻案卷的动作判若两人。她教了他整整一个下午,从指法到力道,从翻页的角度到呼吸的节奏,他学得很慢但很认真,翻废了三张宣纸练手之后,终于翻出了一页完整的《花间集》。

    那本《花间集》后来成了他们在一起的契机。后来也成了他们分开的见证。

    “这本多少钱?”她听见他问摊主。

    “那是配书,不单卖。”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织毛衣,头也不抬,“配那套《唐人选唐诗》的,缺了一本,您要是能把整套拿走,这本算赠品。”

    “整套多少钱?”

    “六千。”

    “这套书品相一般,”沈砚舟把书放回原处,语气很平,“第四卷有水渍,第七卷缺了扉页,配的那本也不是原套——版心字体对不上。三千五。”

    摊主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您也懂书?”

    “不懂。”沈砚舟说,“但有人教过我——版心字体不对,就不是原配。原配的书,就像原配的人,换一个就不对了。”

    林微言站在他身后,听见这句话,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摊主放下毛衣,拿起那套书翻了翻,又看了看沈砚舟。“您到底是干什么的?”

    “律师。”

    “律师跑潘家园来买旧书?”摊主笑了,“您这是办案还是买菜啊?”

    “都不是。”沈砚舟站起来,腿蹲麻了,趔趄了一下,扶住了摊位的桌子角。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语气很淡,“来找一本书。找了好多年了。”

    摊主看了他一会儿,似乎从他脸上读到了什么。她把毛衣针往线团里一插,叹了口气:“行吧,三千五,拿走。您这人挺有意思的,一个大律师,蹲我这破书摊前面翻了快半个下午了,就为了找一本书。那本书到底是什么?”

    沈砚舟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林微言看见那个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得起毛了,边角卷得厉害,显然是经常翻动的。他翻到某一页,把本子递过去。

    “《花间集》。”他说,“万历四十年吴勉学刻本。版心下方有‘吴门沈氏刻’字样,序言页缺了一角,缺的那个角被人用毛笔补过,补的是三个字——‘月如钩’。”

    摊主接过本子看了看,摇了摇头。“没见过。你说的这个版本太冷门了,我在这摆摊十几年,经手的旧书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万历本倒是见过几套,但吴勉学刻的《花间集》——真没见过。”

    “没关系。”沈砚舟把本子收回去,重新揣进怀里,“我再找找。”

    他转身,然后看见了林微言。

    她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袋子里装着那本刚花一千块买下的残本。十月的阳光穿过遮阳棚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瞳孔映成了浅棕色,像两块被阳光泡过的琥珀。

    沈砚舟的动作停了一拍。他的手还保持着揣本子的姿势,停在胸口的位置,像一个忘了放下来的军礼。然后他把手放下来,整了整衬衫的袖口——这个动作林微言很熟悉,五年前他在法庭上紧张的时候也会这么做,虽然法庭上没人看得出来。

    “你来了。”他说,语气平常得像是约好了在这里见面。

    “我来看书。”林微言举起手里的布袋,晃了晃,“刚才淘了一本残本。你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两点。”

    “现在几点了?”

    “快五点半了。”沈砚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是翻旧书留下的,指甲缝里也嵌着灰。他拍了拍手,灰没拍干净,反而蹭在了白衬衫的袖口上,留下几道灰印子,他也不在意。“潘家园的书摊比我想象中多,我从东头翻到西头,翻了快四十个摊位。中间有两个摊主以为我是来检查消防的,还有一个问我要不要买小人书。”

    林微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面上沾了一片被踩烂的花生壳,不知道是哪位摊主的杰作。她的眼眶有些发酸,忍了忍,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花间集》万历本,”她说,“全国不超过二十套,潘家园能找到的概率比你打赢一百场官司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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