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7章 星子落入墨香里,旧书不说话

    第0507章 星子落入墨香里,旧书不说话 (第3/3页)

    下午三点,陈叔的旧书店。

    林微言到的时候,顾晓曼已经坐在里面了。她比照片上瘦一些,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扎得很干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但她的眼神是坦然的,没有敌意,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客气。

    陈叔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很识趣地退到了后面的小屋里。

    “谢谢你肯见我。”顾晓曼开门山,“我就不绕弯子了。六年前,沈砚舟的父亲得了重病,需要一笔很大的手术费。他当时刚进律所不久,拿不出那笔钱。是我父亲提出跟他合作——顾氏给他提供一个案子,报酬是那笔手术费的两倍。但条件只有一个。”

    她停了一下,看着林微言。

    “条件是——他必须切断和你的所有联系。因为我父亲当时的合作伙伴,跟你有私仇。那场官司,沈砚舟必须站在你和你家人的对立面。如果他做不到,不仅钱拿不到,连案子都会转到别的律所。我父亲说得很清楚,他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情感牵扯’。”

    林微言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杯壁的热度烫着她的掌心,但她没有松手。

    “他签了字。”顾晓曼的声音低了一些,“签字那天晚上,他在律所的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他去找你,说了分手。之后他父亲的手术很成功。但那个案子,沈砚舟打完之后就离开了顾氏,自己单干。他花了六年时间,把自己变成现在这个位置。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说,他得先把自己站直了,才有资格回来找你。”顾晓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六年里他拒绝了所有跟感情有关的可能。我跟他合作过两年,他除了工作,从来不跟我多说一句话。我一开始以为他冷。后来才知道,他不是冷,他是怕。怕自己多说一句话,就会被你发现。”

    顾晓曼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是当年的协议书、医院的缴费记录、还有他父亲的病历。我建议你好好看。不用急着做决定。我只是觉得,你跟他之间,不应该有一个‘不明不白的六年’。”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还有一件事。”顾晓曼回头看着她,“沈砚舟今天不知道我来找你。你要是觉得他多管闲事,去骂他。别骂我。”

    林微言没忍住笑了一声。顾晓曼也笑了,然后转身走了。

    书店里只剩林微言一个人。陈叔从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又缩回去了。她坐在窗边的旧沙发上,面前摊着那个文件袋。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着它。像是看着一个上了锁的旧箱子,钥匙就在手里,但她怕打开之后,里面的东西会跟记忆里的不一样。

    过了很久,她拿起手机,给沈砚舟发了一条消息。

    “围巾收到了。太贵了。”

    沈砚舟回得很快:“不贵。”

    “你骗人。”

    “那你还我。”

    “不还。”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林微言。”

    “嗯。”

    “你围着的时候,好看。”

    林微言盯着这条消息。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她把手机放在文件袋上面,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但喉咙是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化开了,不烫,不烈,只是一点点暖,顺着血脉散到四肢。

    她打开文件袋,抽出第一张纸。纸上是沈砚舟六年前的签名。他的字跟现在不太一样,笔画收得紧,有些抖。像是写的时候,手在用力。

    她看了很久那三个字。然后合上文件袋,把它抱在怀里。

    陈叔从后面走出来,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茶壶里新泡的茶倒进她杯子里。

    “天冷了。”陈叔说,“喝热的。”

    林微言抬起头,看着窗外。巷子里,梧桐树的叶子终于开始落了。一片一片,打着旋儿往下飘。她看见巷口停着一辆黑车。车窗摇下来一半,沈砚舟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握着一杯咖啡,正看着书店的方向。

    隔着一条巷子,隔着六年的光阴,隔着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和还没流完的泪。

    她没有招手,也没有躲开。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围巾的灰色和羊绒的软,贴着下巴的皮肤,像某种沉默的承诺。

    沈砚舟在车里坐了很久。然后他发动车子,慢慢倒出巷口,走了。

    林微言低下头,把文件袋打开。最上面是一张照片。六年前的沈砚舟,穿着白衬衫站在医院走廊里。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眶发青,下巴上全是没刮干净的胡茬。但他的手搭在父亲的病床栏杆上,嘴角是弯的。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沈砚舟的字:“爸,手术成功了。她不知道。她不需要知道。”

    林微言把照片翻过来,看着六年前那个年轻人。她忽然很想穿过这张照片,走到那个走廊里,站在他旁边,什么都不说,只是站在那里。

    陈叔又倒了一杯茶。茶的热气升起来,和窗外的暮色融在一起。林微言终于开口了。

    “陈叔。”

    “嗯。”

    “你说,一个人得有多傻,才会一个人扛六年?”

    陈叔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跟一个人得有多傻,才会等六年一样傻。”

    林微言把照片放回文件袋,抱在怀里,望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巷子。梧桐树上的叶子还在落,巷口的灯还没亮。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也没那么凉了。

    手里的茶是热的。脖子上的围巾是暖的。文件袋里的真相很沉,但她的心很轻。

    像一片叶子,落在了旧书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