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岳母的茶,比法庭更难对付

    第511章 岳母的茶,比法庭更难对付 (第3/3页)

言,愿你喜欢”。两本书,两行字,隔了五年。

    “能修。”她把书挪到工作台中央,打开台灯,光线从上方照下来,纸页上的虫洞和裂纹清清楚楚。“但要拆页,重新托裱。工期不短,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就一个月。”沈砚舟站在工作台对面,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他的目光很轻,但落点很稳,落在她低头看书的眉眼上。

    林微言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头。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宽大的工作台,台面上摊着旧书,旧书的纸页泛着经年的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书页上,照在她的指尖上,也照在他搁在桌边的手背上。他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纸边割的。

    “你手怎么了?”

    “昨天翻卷宗,纸边太利。”

    “你翻卷宗不戴手套?”

    “赶时间。”

    林微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创可贴,推过去。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没接。“不用。小口子。”

    “贴上。”她的语气很平,跟修书时一样,不容商量。沈砚舟看了她两秒,伸手拿过创可贴,撕开,贴在手背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她再说点什么。可林微言已经低下头去了,拿起竹起子,开始拆《花间集》的封面。起子插进封面和书脊之间的缝隙,轻轻一撬,干枯的浆糊碎屑簌簌地掉下来。

    “沈砚舟。”

    “嗯。”

    “我妈昨天问我了。”

    沈砚舟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她,没出声,等她往下说。可林微言只是拆着书,竹起子沿着书脊一路往下走,旧封面的纸边一点一点地翘起来。她没抬头,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些:“我说,是工作上的事。”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工作台侧面,离她近了些。林微言手里还在拆封面,但指尖微微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很稳,竹起子走得又轻又准。

    “微言。”他叫她的名字,跟从前一样,低低地,压着什么东西,“你妈担心什么,我知道。我爸的事,当年是我的错,我不该用那种方式处理。但有一点,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他顿了一下。林微言手里的竹起子停住了。

    “我回来,不是为了弥补。弥补是补完就走的。我回来,是不想再走了。”

    修复室里很安静。台灯嗡嗡地响着,极轻的电流声。旧书摊在台面上,拆了一半的封面翘着,像一朵半开的花。林微言低头看着书页,那行“青灯有味,红袖添香”的字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墨光。她想起陈叔说的那句话——“你妈去看了那盆兰花,还浇了水。”

    她把竹起子放下,转过身,从书架最里面的格子里取出一个蓝布包裹。她打开蓝布,里面是另一本《花间集》,封面完好,扉页上写着“赠微言,愿你喜欢”。她把这本放在那本待修的旧书旁边。两本书并排摊着,一本旧,一本新,扉页上的字迹出自同一个人。

    沈砚舟看着那本新书,喉结动了一下。

    “这本我收了五年。”林微言的声音很平,但尾音里有一点极细的颤,“你拿回去,跟这本旧的,一起修。”

    她说完,转过身,继续拆旧书的封面。竹起子重新插进缝隙里,轻轻一撬。身后很安静,安静了很久。然后她听到沈砚舟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好。”

    他伸手,把那本新书轻轻合上,蓝布重新包好。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但包得很仔细,四个角都折得整整齐齐。包好之后,他把蓝布包裹放在旧书旁边,然后退后一步,站在工作台对面。

    “一个月后我来取。”他说。

    林微言没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一个月后你要是来晚了,我就把书捐给图书馆。”

    “不会晚。”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在拆书,台灯的光照着她的侧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帮我跟阿姨问好。”

    门关上了。林微言手里的竹起子终于停下来。她放下工具,低头看着两本书——一本旧的,一本她刚才拿出来的新的。新书被沈砚舟带走了,蓝布包裹搁在她手边,叠得方方正正。她伸手摸了一下那个包裹,布面很软,带着一点他手上的温度。

    她把包裹打开。里面除了那本《花间集》,还有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纸袋。她拆开纸袋,里面是几颗春笋,剥得干干净净的,嫩白如玉。纸袋上写了一行字,是他的笔迹——

    “腌笃鲜的笋,我今早去菜市场挑的。别让你妈再骂你。”

    林微言把那几颗春笋捧在手心里。笋很嫩,还带着清晨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她把纸袋折好,春笋放在工作台上,挨着那本待修的旧书。台灯的光照在笋尖上,把它们照得温润透亮,像几枚小小的玉。

    她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条信息:“妈,晚上我回来吃饭。带几个笋。”

    母亲秒回:“谁买的?”

    她看着那三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一句:“一个朋友。”

    母亲没再追问。过了十分钟,又跳出来一条信息:“多带点。明宇也来。我多炖点汤。”

    林微言看着那条信息,叹了口气。可嘴角那弯浅浅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她低头看着工作台上那本待修的《花间集》,虫蛀的封面翘着,里面藏着“青灯有味,红袖添香”八个字。她忽然觉得,修书跟修一段关系,其实是一回事。急不得,省不得,得把每一页拆开,把每一处破损都看清楚,用最细的竹纸一点点补上,再用浆糊黏合,压平,晾干。最后那些修补的痕迹还在,但书活了,能翻,能读,能传下去。

    她把春笋收好,坐回工作台前。台灯重新亮起来,竹起子握在手里,轻轻一撬,旧封面又翘起来了一点。窗外的书脊巷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槐树枝丫的声响。她低下头,继续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