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0章 冷月孤灯照旧巷 疑云暗涌锁江城
第0430章 冷月孤灯照旧巷 疑云暗涌锁江城 (第3/3页)
脚步声。不是脚步声——是轮椅碾过碎石的声音,铁轮子碾在石子和煤渣上,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然后是两声沉稳的、节奏分明的脚步声,一左一右,像护卫一样跟在轮椅后面。
陆峥和夏晚星同时转头,同时做出了防御性的站姿——肩膀微微前倾,重心下沉,右手不约而同地按在了腰间。
晨雾中,一辆轮椅缓缓从码头另一端驶过来。轮椅上坐着一个人,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但不是那种枯槁的白,是那种被岁月和风霜反复打磨后的银白。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膝盖上盖着一条旧毛毯。他的手干瘦,搭在轮椅扶手上,手背上青筋毕露,但手指的关节凸起处有厚厚的老茧——那是长年握枪留下的茧,位置和别人不太一样,因为他的持枪习惯是左手。
坐轮椅的老人不是老鬼。老鬼还在档案馆里假装整理档案。这个人更老,更瘦,更沉默,整个人像一把被埋在土里很多年又刚被挖出来的刀,锈迹斑斑,但刃还在。
夏晚星看清了那张脸。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不是屏住呼吸的那种停,是心脏漏跳了一拍之后,整个身体都忘记呼吸了。她认得这张脸。她最后一次见到这张脸是十年前,在老家的追悼会上,照片挂在灵堂正中央,黑白两色,相框上别着一朵纸扎的白花。她站在灵堂里,穿着孝服,牵着母亲的手,看着那张照片哭了整整三天。而此刻,照片里的人正活生生地坐在轮椅上,被晨雾包裹着,缓缓向她靠近。
轮椅在距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停下来。老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眼睛。他先是看了陆峥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夏晚星脸上,停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那个节奏,和十年前夏晚星父亲在饭桌上习惯性敲碗筷的节奏一模一样。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推轮椅的其中一个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语气恭敬。夏晚星认出他,是行动组外围的一个老线人,一直在江城以西的山区活动,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另一个人站在轮椅另一侧,手里撑着一把黑伞,看不清面容,身形精瘦,手指修长,袖口露出的手腕上有一个刺青,形状模糊,被晨雾遮掩着。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老线人重复了一遍,目光在陆峥和夏晚星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最后停在夏晚星脸上,“但在这之前,老夏——”他低头看了轮椅上的老人一眼,老人正抬头盯着夏晚星,目光里有一种隔了十年才重新接上的、沉甸甸的光,“——想先跟你认个错。他说,他欠你一个交代,欠了整整十年。”
晨光彻底亮了。
江水拍打着旧码头的石阶,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远处的货轮拉响了汽笛,声音低沉悠长,像是在替谁问出一个迟到十年的问题。夏晚星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有往前走。她看着轮椅上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父亲,十年没见的父亲,在追悼会上被所有人哭过的父亲——她想过一百种重逢的方式,想过自己会哭,会扑上去,会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膝盖嚎啕大哭。但真正到了这一刻,她却只是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死死攥住风衣的下摆,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清楚楚。
她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你这些年去哪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活着?你知不知道妈走的时候还在叫你的名字?你知不知道我每次路过菜市场都会哭?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是不想说,是太多话堵在喉咙口,挤成了一团,谁也出不去。
“星星。”轮椅上的老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声带被什么东西扯碎了又重新缝合过。但不管怎么碎,那个称呼,那个“星星”,还是夏晚星记忆中的那个音调——低沉、缓慢,最后一个字会微微往上扬,像是在叫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夏晚星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和她无关。她站在原地,下颌抬得高高的,肩膀绷得像一块铁板,可眼泪就是不听使唤地往下淌,顺着脸颊滑进嘴角,又咸又涩,和江边的风一个味道。
“你还活着。”她说,声音也在发抖。不是质问,不是哭诉,就是把这四个字放在舌尖上,尝了一下,发现是真的。
“活着。”老人点了点头,“活着回来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