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威尼斯电影节上
第762章 威尼斯电影节上 (第3/3页)
我知道它们重要,但我不确定为什麽重要。」
范霍文更直接:「导演的才华是毋庸置疑的,每一帧画面都能感受到那种冲击,但这部电影就像一个只说方言的诗人在朗诵,你知道他说得好,但你听不懂他在说什麽。」
布雷亚不同意:「不一定非要听懂每个词,电影的感受力是超越语言的。」
「超越语言是一回事,但叙事的逻辑链条断了就是另一回事。」
范霍文反驳:「我不知道为什麽那个女人要跑到树上去,也不知道和後面的段落之间是什麽关系。」
郑辉前面一直在听,没有插话,现在他开口了:「你们说的困惑是合理的,这部电影确实有很高的解读门槛,而这个门槛主要不是电影语言层面的,而是文化和历史背景层面的。它是一部作者色彩非常浓厚的中国电影,里面大量的隐喻和象徵根植在中国特定的历史时期。
不了解那段历史的观众,哪怕是中国观众,如果对那个年代的细节不够熟悉,也会看得云里雾里。」
他看了一眼在座的评委们:「如果大家有兴趣,这次会议结束後,我可以帮你们做一些背景解读。
不是要替这部电影争取什麽,只是作为一个了解那段历史的中国人,帮你们补上这块缺失的信息。看不看得懂和喜不喜欢是两回事,但至少应该在看懂的基础上再做判断。」
坎皮恩立刻说了声谢谢,范霍文也点了点头,伊纳里图没有特别的表示,但他没有拒绝。
讨论继续进行,评委们对其他影片也发表了各自的看法。郑辉继续扮演倾听者和主持人的角色,偶尔提出一个问题来引导讨论方向,但没有对任何一部电影做出明确的倾向性表态。
会议结束後,威尼斯工作人员按郑辉的要求协调了一间小型放映厅。
七个人走进去坐下,郑辉从最基本的背景开始讲起,简要勾勒了电影所涉及的那段历史的轮廓。
不涉及政治判断,只提供事实框架,那是一个什麽样的时代,人们处於什麽样的状态,日常生活被什麽样的力量扭曲。
然後他逐个解读电影中的关键意象,疯母亲,鞋子,铁轨,鸵鸟,天鹅绒,石头,树。
那些在没有语境的情况下看起来荒诞不经的东西,在中国特定的历史和文化背景下,每一样都有它的来源和指向。
他说得不多,点到即止。有些东西不适合展开,有些东西展开了也未必能让这些外国人真正理解,但基本的因果链条和象徵关系,他理清了。等郑辉停下,范霍文第一个说道:「原来是这样。」
坎皮恩说了一句:「如果在放映之前就知道这些,我看这部电影的感受会完全不同。」
伊纳里图没有说话,但他眼神里也没了困惑。
布雷亚兴奋地说:「我就说这部电影有东西!现在那些东西有名字了。」
欧兹派特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样再看一遍的话…」
「要不要现在再看一遍?」克里亚勒斯问道。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那就再看一遍。」范霍文说道。
灯暗了,银幕亮了,《太阳照常升起》第二遍放映开始。
这一次,郑辉能感觉到身边的人看这部电影的状态完全不同了。之前是被动地接受画面冲击,现在是带着钥匙去打开一扇扇门。
每当一个之前让他们困惑的意象出现时,郑辉能感到他们的呼吸发出了理解的共振。
放映结束,灯再次亮起。范霍文转过头看着郑辉,老头的眼神里有欣赏。
他说道:「这部电影,足够诠释先锋艺术这个词。它不是在故弄玄虚,它是在用一套我们不熟悉的密码写作,而密码本身就是内容的一部分。」
坎皮恩补充道:「而且它有愤怒,有悲伤,但又有种很奇特的…我不知道怎麽说…生命力?就好像无论发生了什麽,太阳还是会升起来。」
伊纳里图终於开口了:「如果它只是一个关於历史的寓言,那它只是好。但它同时也是一个关於电影语言本身的实验,他在用画面思考,而不是用台词思考,这一点很了不起。」
郑辉听着他们的讨论,没有再发表意见,该做的事情已经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