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夜天风起,吹尽浮云见斗辰(6)
忽然一夜天风起,吹尽浮云见斗辰(6) (第2/3页)
了,说:“雪琴,你画了那么多楼阁亭台,可别忘了在花园里留一块菜地。”
曹雪琴道:“王爷,您怎么到哪儿都惦记着种菜。”
段郎道:“种菜最能看出一个人是不是心定。心定的人,种什么活什么;心浮的人,种什么死什么。段蓝将来要替大理守门户,他得先学会种菜。”
曹雪琴似信非信,到底还是在图样里留了一块空地。
转眼到了腊月。大理城里开始张灯结彩,准备过年。段艺从锦衣卫带回来一个消息:北汉国主耶律洪基年前忽然病重,北汉朝中几派势力已经明里暗里动了手。大理边境上,北汉的军队调动频繁,虽然还没有越境之举,但边将不敢大意。段蓝来问段郎的意思。段郎正在给葡萄架裹草绳,听了之后,手上停了一停,然后继续把草绳绕紧。
他说:“北汉的事,就像我手里的草绳。你越想把它拉紧,它越容易断。你松松地绕,它反而结实。耶律洪基若真不行了,北汉朝中必定大乱。大理不趁火打劫,也不隔岸观火。守住自己的门户,该抚民抚民,该整军整军。不越界,不挑衅,也不怕事。这就是大理的章法。”
段蓝道:“父王,您不出山吗?”
段郎道:“我出什么山?我这不是天天在后山种菜吗?你才是镇南王,你是诸王之首,雨辰国是百官之首。你们两个拿主意,比我这老头子管用。小事就别来烦我,没事就各干各的。北汉若真敢来犯,你带着菻儿、艺儿,咱们段氏的军队去迎敌便是。”
段蓝领命去了。段郎把最后一根草绳绕好,直起腰,拍了拍手。他转头看见段菻站在廊下,正望着北方出神。
段郎走过去,问:“想什么呢?”
段菻道:“父王,您说北汉会打过来吗?”
段郎道:“不好说。仗还没打,人心先动了,这是兵家大忌。北汉若真为君位内斗,短时间内不会有大举南侵之力。但边关不能松。你明日去军营传令,让各营照常操练,遇有北汉游骑,只驱离,不追深。若对方越境,该抓的抓,该扣的扣,别手软,但也不能乱杀。大理的刀,不能染无辜者的血。”
段菻应下。段郎见他还站着,便说:“去吧。你还年轻,有些事要亲身经历。记住,带兵打仗,赢的不是刀快,是心定。你心定了,三军就定了。三军定了,北汉就不敢妄动。”
段菻朝段郎行了一礼,大踏步去了。
段郎回到屋里,见白苏珍正在整理这些年的风物志和备忘录。厚厚一摞,摊了满桌。段郎随手翻开一页,上面写着:“关山渡口,柳絮药铺开张,周平送炭,马老三撑船。”又翻一页:“铁山老矿洞,高云翔收编七名铁鹰老兵。”再翻一页:“寒山寺,钟碎,梅魂钟响。”
他慢慢合上册子,对白苏珍说:“这些事,你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昨天刚发生的一样。可我怎么觉得,已经过了一辈子了。”
白苏珍道:“因为王爷这一辈子太长了。长到能装下别人三辈子的事。现在好了,风物志也快写完了。等写完最后一页,我把它锁进珍珑阁,留给后人看。让大理的子子孙孙都知道,当年有个段王爷。”
段郎道:“别把我说得太好。我不过是个普通人。”
白苏珍笑了:“王爷,您别忘了,您写的《疑心诀》,我抄了七遍。每抄一遍,都觉得那些话是替大理千万人写的。戒疑,不只是您一个人的修行。是大理国这几十年来最大的功课。”
段郎久久无言。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裹着梅花极淡的香气涌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苏珍,过了年,我想到苍山上去住一阵子。那上面清静,离天近。我想写点东西。”
白苏珍道:“写什么?”
段郎道:“写一本书。写大理的山,大理的水,大理的人。不写兵法,不写剑谱,只写些柴米油盐、家长里短。把我这辈子的笨功夫、蠢念头、真心情,都写进去。将来给孙儿们看。”
白苏珍眼睛亮了:“王爷要著书立说,这是大理之福。”
段郎道:“不敢说立说。只是想把一颗心,平平整整地铺在纸上。”
白苏珍忙不迭地提笔记下。段郎见她那认真模样,笑了:“你要记,就记一句:段真之,明年开春,上山著书。书名待定,内容待定……”
白苏珍也笑,在备忘录上恭恭敬敬写下了这一条。
窗外,风从苍山方向吹来。天已经黑透了,别院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段郎站在窗前,望着满院的灯火,忽然觉得这辈子的路,走到这里,才算真正踏实了。那些曾经的猜疑、恐惧、算计、厮杀,都像被风吹散的浮云,再也遮不住他头顶的天空。天上有星,心里有光。这光,不是他一个人的,是整个大理的。
将来这光会照到更远的地方去,照到铁山,照到昭化,照到江南,照到每一个曾在墙里墙外徘徊的人心头。到那时,天下就会知道,大理国最厉害的东西,不是六脉神剑,不是一阳指,也不是铁山刀剑。是“信”字。
段郎轻轻念了一句:“墙里墙外原一色,江湖何必问前身。”这是他前些日子在书房里翻旧稿时偶然得的一句。他觉得好,又觉得还不够。但没关系。来日方长。等上了苍山,再慢慢想下句。
就在这时,沐春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封宫内送来的信。信封是明黄色的,上面没有落款,只盖着一方极小的私印。段郎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四个字,是太上皇段真人的笔迹——
“来。喝茶。”
段郎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他对白苏珍说:“苏珍,你替我准备一包苍山雪芽。明天一早,我进宫。有些话,该和皇兄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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