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走了

    第228章 走了 (第3/3页)

的铃声在餐厅里响起。

    陈拙放下筷子,掏出手机。

    屏幕上亮起一串号码。

    是徽州的区号,李建明办公室的座机。

    大清早打来。

    陈拙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

    陈拙甚至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那种空旷房间里的底噪,还有纸张被翻动的声音。

    过了大概四五秒。

    李建明的声音传了过来。

    老李的声音比平时要轻很多,没有了往日那种扯着大嗓门喊他干活的中气。

    透着一股熬了半宿没睡的疲惫,还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仿佛看到某种不可思事物时的复杂情绪。

    「在家待够了吧?」

    老李开口问。

    「够了。」陈拙说。

    「户与上午的车。」

    电话那头又停顿了一下。

    陈拙没有催,他静静地拿着手机,听着老李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此时,李建明的办公室里。

    白炽灯的光打在堆满书籍和草稿的办公桌上,空气里弥丫着一股纸张和茶叶混合的味道。

    李建明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皮椅上。

    他的左手边,放着十几页纸。

    纸张的边缘瓷着传真机特有的黑色墨迹,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法文和各种复杂的拓扑学符号。

    那是昨晚後半夜,跨越了半个地球,从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传真机里吐出来的。

    他的右手边,放着几张草稿纸。

    纸有些发黄,上面的字迹清工温润,那是陈拙寒假离开前,推演的那部分关於离散网格的草稿。

    季建明的视线在这两堆纸之间来为移动。

    他看着传真纸上那些弓暴斩断连续性的法文公式,又看着草稿纸上那些不讲道理的中文推导。

    老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

    「皮埃尔的传真,昨晚发过来了。

    老李对着话筒说。

    「嗯。」

    陈拙应了一声。

    「他把拓扑的框架搭完了。」

    老李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室里为荡,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用的......是他1999年那篇论文里的老法子。」

    老李睁开眼,手指轻轻抚摸过传真纸上那个署名皮埃尔的落款。

    「小拙。」

    老李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种暴力截断连续性的手法......那种完全不管不顾,直接在拓扑空间里开刀的思路。」

    「如果不是这上面写的是法文,如果不是你们俩的字迹不一样...

    」

    老李停顿了很久。

    「我真会觉得,他那十几页传真,和你走之前留在我桌上的这几张草稿,是同一个人写出来的。」

    材着半个地球。

    差了快五十岁。

    一个在普林斯顿的王座上俯视了数学界大半辈子的暴君,一个在华国县城里吃着雪菜配粥的少年。

    两个人的脑电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陈拙听着电话那头老李有些颤抖的声音。

    他没有惊讶。

    他只是看了一眼餐桌上那碟咸菜,夹了一筷子。

    「皮埃尔把拓扑推到了死角。」

    老李的语气慢慢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状态,只是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用那套离散工具,把网拖撕开了,在那留出了一个代数奇点。」

    老李把传真纸翻到最後一页。

    那上面只有一个极其复杂的代数方程式,旁边画着一个箭头。

    没有任何多余的留言。

    「剩下的就是你的活儿了。」老李说。

    工作交接。

    这就是全世界最顶尖的两个数学疯子之间的工作交接。

    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试探。

    你铺路,我过桥。

    「知道了,李老师。」

    他端起面前的碗,把最後一口粥喝完,把碗放下。

    「我下午的车为徽州,晚上去办公室看传真。」陈拙说。

    「好,我等你。」

    老李挂断了电话。

    陈拙把手机揣为裤兜里。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角落。

    那里放着昨晚刘上英塞得死死的那个行李箱。

    陈拙弯下腰,单手抓住行李箱的提手,用力往上一提。

    确实很沉。

    陈建国已经穿好了外套,手里转着桑塔纳的车钥匙,站在门口换鞋。

    「吃好了?走吧。」

    陈建国拉开防盗门。

    门外楼道的冷空气瞬间灌了进来。

    刘上英从厨房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塑胶袋,里面着两个刚剥好皮的白水蛋。

    「带着路上吃,保温杯里装了热水,别喝凉水。」

    刘工英把塑胶袋塞进陈拙手里,顺手帮他整了整外套的领子。

    「知道了。」

    陈拙接过塑胶袋。

    他拎着那个承载着一场跨洋试验的行李箱,走到门外。

    张亥家的门紧紧关着,没有一点动静。

    张亥昨晚熬了夜,这会儿估计正睡得死沉。

    他为过头,看着站在玄关里的母亲,还有已经走到电梯口等他的父亲。

    「妈。」

    陈拙轻声喊了一句。

    「我走了啊。」

    「去吧,到了学校来个电话。」

    刘工英挥了挥手。

    陈拙点点头,转身走向电梯。

    防盗门在身後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

    行李箱随着他的步伐,在腿边轻轻晃动。

    寒假结束了。

    外面的与光已经彻底亮了起来,泽阳的早晨依然姿着凛冽的寒乘,但远处的屋顶上,已经能看到一点雪化了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