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开端

    第281章 开端 (第3/3页)

 这部分的跳步是因为推导过程过於繁琐,他们在整理手稿时为了版面连贯,把具体的极限估算放到了附录里,正文只保留了结论。

    曹怀东的嘴唇微张,准备对著麦克风报出附录的页码。

    「好。」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曹怀东的动作。

    朱熹平开了口。

    他没有去看侧面的曹怀东,也没有回头看那本厚重的手稿。

    他把手里那根已经磨掉了一半的粉笔放回粉笔槽,转过身,看著第一排的那位老院士。

    朱熹平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刁难后的恼怒,也没有慌乱。

    「我把推导全写出来。」朱熹平说。

    曹怀东闭上了嘴,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上,他把压在纸页上的手指收了回来。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搭档了。

    朱熹平转过身。

    他没有在刚才那块写了一半的黑板上继续。

    他走到第二块滑轨黑板前,双手握住边框,用力往下一拉。

    哐当~

    一块完完全全乾净的黑板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朱熹平从粉笔槽里重新拿起一根完整的白色粉笔。

    他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闭上眼睛回忆,粉笔尖直接落在了黑板的左上角。

    一场纯粹暴力的算力展现,拉开了序幕。

    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变得极其密集和急促。

    朱熹平的动作很快。

    一个个偏微分方程,一个个积分符號,一个个收敛係数,像流水一样从他的手底倾泻而出。

    他没有使用任何文字说明,全都是最纯粹的数学符號。

    第一行写完。

    第二行。

    第三行。

    他开始对度量张量在拓扑奇点附近的极限进行估算。

    这是一场在连续空间里强行建立秩序的硬仗。

    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有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计算量和对偏微分方程极度的掌控力。

    陈拙坐在中后排,上身微微前倾。

    他放在白纸旁边的右手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跟著黑板上的进度,在脑子里同步建立这个收敛界的模型。

    第一步,引入时间变量,陈拙跟上了。

    第二步,在局部坐標系下展开里奇张量,陈拙的脑海里出现了对应的矩阵。

    第三步,代入汉密尔顿的极值域条件进行积分放缩。

    陈拙的思维在这里卡顿了不到一秒钟,因为放缩的係数需要重新校准,等他刚把係数的初始条件在脑子里拉齐,准备往下推演时。

    他抬起头,看向讲台。

    朱熹平已经在黑板上写到了第六步,他不仅把极限算完了,甚至开始利用这个极限结论,推导下一个关於连通分支的引理。

    陈拙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

    他看著那个站在黑板前的背影,西装后背的布料隨著手臂的大幅挥动而拉扯。

    陈拙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极度纯粹的敬畏。

    他算不过。

    不是智商的问题,而是那种活生生砸进肌肉里的记忆,是任何天赋都无法瞬间抹平的鸿沟。

    「啪。」

    一声脆响。

    朱熹平手里的那根白粉笔,因为书写时用力过猛,从中间折断了。

    断掉的半截粉笔掉在地上,滚落到一旁。

    朱熹平连头都没低。

    他直接用手里剩下的那半截粉笔,继续在黑板上狂奔。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翻找稿纸的动作。

    这是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当眾硬写几页纸的复杂推导。

    如果是靠死记硬背,在面对几百个顶尖同行那种极其压抑的注视时,脑子早就一片空白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方程,他在这十年里,已经写过,算过,推翻过无数次。

    它们早就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十分钟。

    整整一块巨大的黑板,被密密麻麻的偏微分方程彻底填满。

    最后一行的末尾,朱熹平重重地画上了一个绝对收敛的符號。

    他停下了手。

    手里剩下的那一点粉笔头,被他隨手扔进了粉笔槽。

    朱熹平转过身,两只手互相拍了拍,白色的粉笔灰在空气中散开,落在他的西装和皮鞋上。

    他没有去擦额头上的汗,也没有大口喘气。

    他走到讲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著第一排最右侧的那位老院士。

    「这个极限。」

    朱熹平指了指身后那面写满方程的黑板,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现在成立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从黑板转移到了第一排。

    那位老院士一直盯著黑板上的推导过程。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一直扫到最后一行。

    足足看了一分钟。

    老院士低下头,拿起了桌上的那支红笔。

    他在手稿第四十五页的那两行结论旁边,画了一个极其明显的勾。

    他抬起头,看著朱熹平,把红笔放在了桌面上。

    「没有跳步。」

    老院士的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里多了一种认同。

    「逻辑闭环了,可以,继续。」

    这四个字一出来,整个阶梯教室里的气压仿佛瞬间卸掉了一大半。

    后排不知道是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皮埃尔坐在陈拙旁边,身体慢慢往后靠,整个背部贴在了椅背上。

    他看著台上那个正在转身走向第三块黑板的华国学者,又看了一眼始终安稳坐在侧面的曹怀东。

    皮埃尔转过头,对身边的阿瑟低声说了一句。

    「没有任何多余的步骤。」

    皮埃尔的语气里,是同行之间最纯粹的感慨。

    「极其恐怖的分析功底。」

    阿瑟点了点头,看著黑板上的那些算式,没有说话。

    讲台上,朱熹平从粉笔槽里拿起一根新的粉笔。

    粉笔再次落在黑板上,继续在这间匯聚了全球最高智力的阶梯教室里迴荡。

    时间走向十点三十分。

    审查,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