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西北有浮云
第43章 西北有浮云 (第3/3页)
拍打膝盖,笑得直不起腰来。
「何人喧譁於中军?」就在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继而才见到胡子已经蓄起来,甚至反超了刘乘的郗超从帐内转出,却在扫视了众人一圈後朝刘乘招手。「阿乘,你在这里得闲,何必戏谑这些人?桓公喊你。」
刘乘点点头,摆手朝身後几人示意,让他们跟进来,几人自然敛容跟上,但王猛却只是摆手,很显然,他这个龙骧将军的长史,不大想沾征西将军府的事情。
刘乘见状也不在乎,只收敛笑容,带着几人昂首挺胸入内,中间还与出来的毛穆之点了下头。
结果入得大帐,里面还用乌布隔出了一个内帐,罗友正在此地带着一群或熟悉或陌生的人忙碌,见到刘乘进来,也只是一点头,而郗超、苻坚也停在了这里,沈劲、桓伊等人也都被留在这里,只刘乘一人入内。
入得内帐,里面炭火温暖,中间大开帐顶,白日燃着火盆,一身蜀锦大袍的桓温高据中间的榻上不说,谢安竟然也坐着一个小胡床在侧边,除此之外,倒是袁宏站在一侧,带着两个令史随侍。
这场景,简直与当年江陵城的後堂西屋类似。
「征西。」刘乘面色如常,拱手相对,也好像是出差回来做汇报一般。
桓温从案後擡起头来,先皱眉相对:「御龙!姚苌是怎麽回事?」
「我放的呀。」刘乘从容以对。
「你放的?」桓温顿了一下,语气竟然不自觉软了一些。「为何要放他啊?」
「自然是为了履约。」刘乘依旧坦然。「否则如何轻易得了汜水关?」
桓温再三迟疑:「汜水关不是你逼降的?」
「是用姚苌逼降的。」刘乘认真道。「守关的王亮是姚襄副贰,而且病的快死了,若是他真要坚守城池,不晓得要多久,便是能攻进去,也要死伤惨重,所以便通过高僧释道安与他做了关节,用释放姚苌来换他关卡————释道安就在一帘之外,征西现在就可以喊他对质。」
释道安听得清楚,以这个和尚对政治的通透而言,肯定知道如何配合到滴水不漏,便是桓伊、沈劲等人此时也有些醒悟之态,而桓伊很快又想到别的什麽。
「啊————这个。」桓温不由沉默,却忍不住去看谢安。
谢安闻言终於起身,便要言语。
就在这时候,刘乘忽然做了一个让在场几人都措手不及的举动,他一个箭步上去,竟然将谢安屁股下面的胡床取下来,放到桓温正对面,然後从容坐下。
大帐内一时鸦雀无声,而一帘之隔的人却不晓得发生了什麽,也依旧保持着安静。
「这是什麽意思?」桓温终於忍不住拉下脸来问。
「征西。」刘乘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用内帐外帐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扬声以对。「我年初才上任,到了寿春,几乎一日不得歇,便整军备战————这一点征西可以向身侧的袁参军做徵询————所为何事?还不是因为谢安西体弱,无力北上,需要我来替他充当征西侧翼?而我自出兵,以七千众北上,旬日破十余城,退王会、韩高,降蒋干、周成,救援戴施、诸葛衡於河上,却姚襄於荥阳,复以谋略兑换汜水,然後马不停,又来屍乡与征西合围,如今更是孤身来诣征西,不敢说功勳甲於天下,忠忱冠於四海,最起码称得上是忠心王事,勤勉用劳吧?
「可如今甫一至征西帐下,便有小人作祟,将本就在我权责内的军务谋略说成什麽阴私之道,乃至於明公连一个座位都不愿意赏赐,反而让一个只晓得清谈误国的名士在这里安坐————明公,我以为这是不妥当的,如果我不反击,外人甚至以为这是桓公如当初慕容儁一般在无端羞辱我呢。」
桓温乾笑了一声,便指着谢安要言语什麽。
「我知道若小人再做追究还有什麽话,无外乎三问。」刘乘抢在对方之前继续言道。「一则,指着此番我收降的略阳氐众来做质问,是不是有此私心,才应允兑换姚苌?
二则,此番对姚襄的最後方略,是不是要做劝降而不是赞同作战?三则,之前种种举止,到底是不是因为我爱妾是略阳氐人的缘故?」
「是这样吗?」桓温愣了一下,但如何会被对方唬住,便当即戏谑反问。「是这样吗?」
「那我可以告诉桓公,都是如此,正是有私心,正是希望劝降,正是因为爱妾私情。」刘乘昂然做答。「而属下当此私情私意,依然成此战偏师全功。且我此时依旧坚定以为,收降这些羌众,是此时最好的法子。」
「那清谈误国的小草怎麽说?」桓温戏谑来问谢安。
「啊。」仿佛刚刚回过神来的谢安从容拱手做答。「不瞒征西,我起身只是想问一下刘前军,刚刚听我侄儿说他今年这般忙碌,不晓得他今年有没有再写《三国通俗演义》,写了几章,结果他竟把我胡床抢走了,还说了这一大堆话,可见这位刘前军对於那些事情,嘴上赳赳,可当着征西的面,怕还是心虚的。」
桓温拍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过了好久方才摇头道:「我桓温能在幕下将你们这些人凑到,可以想见,天下人会如何敬重我了。」
话到这里,这位征西大将军直接朝外面吩咐:「嘉宾和宅仁也进来,咱们商议一下军略,让人再拿三个胡床来,几位都要有座。」
立在桓温侧後方的袁宏双目圆睁,欲言又止。
我是心虚的分割线太祖既释姚苌,往见桓公,力争当抚羌众,相语不下,桓公大急,质曰:「吾固知君爱妾为羌众氐人,君非因私情乎?」太祖昂然答:「固有此因也,然私情何碍招抚之公论?若以私情之讳而败公事,吾何以立身至此?」
——《世说新语》.言语第二桓公素重威仪,堂下不常设座,唯习凿齿以腿疾常坐,後凿齿渐疏,谢安至幕下,以其名望家门,复亦有座。昔,太祖初为桓公门下吏,後出为琅琊内史,转前军将军,功声渐隆,一日逢军中大集,再会於桓公幕下,得见安独坐,乃抽其胡床自居。桓公见之大笑,亦不得法,逢郗超、罗友在,遂使人皆与胡床。乃号曰:「征西三独坐,御龙居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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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说新语》.赏誉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