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权色迷局
第九十二章权色迷局 (第1/3页)
盛唐炫棣二十三年,深秋。
凉州城的风从来都不温柔。
它卷着戈壁黄沙,穿过残破的城垛,掠过干涸的护城河道,最后狠狠砸在镇西将军府的朱红大门上,发出沉闷的呜咽声。整座城池被一层灰蒙蒙的雾霭笼罩,天压得极低,残阳如血,斜斜洒在青石板长街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颀长诡异,像无数蛰伏待动的鬼魅。
萧琰立在将军府的月台之上,一身玄色常服,未束冠带,墨色长发随意束在玉簪之中。他身姿挺拔如松,肩背宽阔,褪去了少年皇子的青涩,沉淀出边关风霜打磨出的冷硬凌厉。晚风掀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眼底积压的沉郁与淡漠。
他是大晟废太子,是曾经金銮殿上万众瞩目的储君,如今却是镇守西疆、被朝堂猜忌、被皇权放逐的凉州守将萧琰。
三年前,京城那场惊天剧变,东宫倾覆,党羽尽除,生母贵妃自缢于冷宫,满朝文武无人敢为他求情。先帝念及他年少戍边、屡立战功,未曾取他性命,一纸诏书废黜储君之位,贬至凉州,镇守这座大晟最西端、最荒芜也最凶险的边城。
凉州,西接北狄,南连吐蕃,藩镇交错,暗流汹涌。这里没有京城的亭台楼阁、锦绣繁华,只有黄沙白骨、铁血厮杀,以及藏在温柔表象下的无尽阴谋。
世人皆言,废太子萧琰被弃于西疆,此生再无回京之日,终将老死边塞、湮没尘泥。可无人知晓,这座人人视作绝境的凉州城,正是萧琰蛰伏蓄力、布局翻盘的棋局。
而这盘棋的每一处落子,都缠绕着权欲、阴谋,以及最惑人心魄的色欲迷障。
“将军,州牧府来人了。”
身后传来低沉的禀报声,亲兵卫队长秦风躬身而立,神色肃穆。他跟随萧琰多年,从京城东宫到凉州荒漠,见证了自家殿下从云端跌落泥潭,也见证了他隐忍蛰伏、步步为营的所有过往。
萧琰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狭长的眼眸微抬,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冷意,听不出情绪:“何事?”
“凉州牧顾延之设宴,邀您今夜赴州牧府赏菊,说是暮秋寒深,特备薄酒,为将军驱寒。”秦风沉声回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属下查过,今夜赴宴的,还有吐蕃驻凉使者、北狄和亲郡主,以及凉州本地各大世家主事,几乎囊括了凉州所有势力。”
萧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寒意彻骨。
赏菊?驱寒?
不过是借着秋宴的名头,行试探制衡之实。
凉州牧顾延之是朝堂嫡系,是当今新帝安插在西疆的一枚钉子,素来对萧琰心存忌惮。新帝登基三年,始终对这位废太子心存芥蒂,生怕他手握西疆兵权,割据凉州、伺机复辟。故而顾延之在凉州处处掣肘,明里恭顺,暗里打压,从未停歇。
如今边境初定,北狄、吐蕃虎视眈眈,凉州世家盘踞地方,势力盘根错节。一场看似风雅的菊宴,实则是各方势力角力的棋局,更是一张为他量身打造的、交织着权与色的巨网。
“备衣,赴宴。”萧琰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喙。
秦风微微蹙眉,低声劝阻:“将军,今夜州牧府高手暗藏,各方势力齐聚,凶险莫测,不如托病推辞?”
“推辞?”萧琰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悬挂的墨玉玉佩,玉佩冰凉,是他生母遗留的唯一念想,“越是四面楚歌,越要置身棋局。躲,从来不是我的路。”
他曾是东宫储君,自幼熟读权谋兵法,深谙朝堂博弈之道。三年凉州风霜,磨去了他的年少锋芒,却养出了他深沉隐忍、步步为营的性子。越是凶险的局,越是藏着破局的生机。
今夜这场菊宴,是试探,是围剿,亦是他搅动凉州格局的契机。
暮色彻底笼罩凉州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却暖不透这座边城的寒凉。州牧府坐落于凉州城中心,占地广阔,庭院深深,夜色中灯火璀璨,与城外的荒芜萧瑟截然不同。
庭院之内,秋菊盛放,姹紫嫣红,暗香浮动。丝竹管弦之声婉转流淌,锦衣宾客穿梭往来,笑语盈盈,一派风雅盛景。可无人知晓,这片繁花盛景之下,藏着多少暗流涌动、杀机暗藏。
萧琰一身墨色锦袍,腰束玉带,缓步踏入庭院。他身姿卓然,气质清冷疏离,即便身处一众达官显贵之中,依旧卓尔不群,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场。
他的到来,瞬间让喧闹的庭院安静了几分。
无数目光悄然汇聚在他身上,有忌惮,有窥探,有审视,有算计,各色心思交织,藏在看似恭敬的笑意之下。
“萧将军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凉州牧顾延之快步上前,满面堆笑,举止恭敬得体,眼底却藏着深深的戒备,“西疆风霜苦寒,将军镇守边关劳苦功高,今日特设薄宴,聊表本官敬意。”
“顾大人客气。”萧琰淡淡颔首,语气平和,不卑不亢,无半分失势之人的卑微,亦无手握兵权的骄纵。
简单两句寒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顾延之无从揣测他的心思,心中愈发忌惮。三年了,这位废太子蛰伏凉州,不争不抢,默默练兵守边,看似安分守己,却始终让人捉摸不透,如同深潭,不见底、难测度。
顾延之侧身引路,笑着介绍:“将军请看,今日宴上贵客云集。这位是吐蕃驻凉使者扎西大人,这位是北狄远道而来的明华郡主。”
萧琰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二人。
吐蕃使者扎西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眼神锐利,浑身带着异域粗粝气息,目光灼灼地打量着萧琰,带着审视与探究。
而一旁的北狄明华郡主,却是惊艳绝伦。
她身着一袭北狄特色的月白锦裙,裙摆绣着流云猎鹰纹样,乌发高挽,缀着细碎的珍珠银饰,眉眼深邃明艳,兼具北狄女子的飒爽与中原女子的温婉。一双凤眸水光潋滟,顾盼生辉,抬眸间便是无尽风情,轻易便能攫取人心。
作为北狄和亲郡主,她半月前抵达凉州,名义上是和亲通好,实则是北狄安插在凉州的眼线,身负刺探军情、挑拨离间的重任。
明华郡主迎着萧琰的目光,非但不避,反而浅浅一笑,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婉转,如晚风拂弦:“久闻萧将军威名,横扫漠北,镇守西疆,今日得见,果然风姿卓绝,远超传闻。”
话音轻柔,带着女子独有的温柔媚态,字句间皆是刻意的亲近与恭维。
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动,目光微妙。
谁都清楚,北狄此次和亲,本意是欲与大晟新帝联姻,稳固边境盟约。可新帝态度暧昧,迟迟未定和亲人选,反倒让明华郡主滞留凉州,日日周旋于凉州权贵之间。
如今她当众对废太子萧琰流露倾慕之意,用意太过明显。
美色为饵,权谋为网。一旦萧琰与北狄郡主牵扯不清,便可坐实他私通外敌、心怀异心的罪名,届时新帝便可名正言顺地削去他的兵权、取他性命。
这便是朝堂与北狄联手布下的第一层迷局,以色惑人,以权困人。
萧琰眼底波澜不惊,面上无半分异样,淡淡回礼:“郡主过誉,不过是守土尽责,不敢称威名。”
他语气疏离,分寸十足,彻底隔开了明华郡主的刻意亲近,不给对方半分可乘之机。
明华郡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笑意更浓。世人皆道废太子落魄失意、心气郁结,极易被温柔攻势打动,可今日一见,才知此人城府之深、心性之稳,远超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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