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我这辈子够了(月票加更41-42)
第268章 我这辈子够了(月票加更41-42) (第3/3页)
什么,那就早点养出个下一代。」
母亲看著他。
「你的孩子,或许能比你更强些。」
菲利普斯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茶会那天,那些被一群年轻人簇拥著的布莱克·本家小姐。
十六七岁的姑娘,规规矩矩的跟著向人行礼、还有脸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著什么的笑。
「我不要和不认识的人结婚,不想这么快就有下一代!」
「我就想读我的书,喝我的茶,过我自己的日子!这有什么错?!」
妇人脸色一下子白了,她抬起了手。
菲利普斯下意识地闭了眼睛。
可那一巴掌,没落下来。
她到底没打。
菲利普斯家的女主人从来不动手。
她把那一只手,缓缓地放了下来。
可那比打菲利普斯一巴掌还要难受。
「好。」母亲的声音抖了一下:「好得很!」
「你父亲在外日夜不得安歇,你倒好,在家里跟我讲『想读你的书,喝你的茶』。」
「菲利普斯家几百年的……」
「……在吵什么?」
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了进来。
母子两个齐齐地朝门口看过去。
菲利普斯的大哥,回来了。
他早两年就摸到了小精通的门槛,如今在帝都周边的一处分驻办里做事。
他也是这个家眼下最拿得出手的指望。
「母亲。」大哥看著眼睛通红的弟弟:「弟弟还小。」
「还小?」母亲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你爸在他这个年纪,早就独当一面了!」
青年走过去,扶著母亲胳膊往门外引。
「母亲您先下楼,喝口茶,消消气,这事我跟弟弟再好好谈谈。」
母亲被他扶著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菲利普斯一眼。
那一眼里有失望,有疲惫,还有些菲利普斯看不分明的东西。
然后,她跟著大哥下了楼。
菲利普斯一个人,留在了满屋子的收藏里。
………………
过了好一会儿,大哥又上来了。
他在菲利普斯对面坐下,看著自己弟弟,嘆了口气。
「那门亲事,你別往心里去。」
「母亲是气头上说的,议亲起码得议到两年后去。
这两年里,有的是转圜余地。」
菲利普斯没吭声。
「你呀。」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別老跟母亲对著干。」
「父亲那边,我也会替你说话。」大哥继续说著。
「署名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时,等你在皇家学院定下来了,再从长计议。」
青年又劝了几句,见弟弟一直不接话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站起身走了:「我先走了,你自己再冷静想想。」
菲利普斯站起身,点亮了书桌上的烛火。
他走到那一排书架前,从最底下那格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把茶壶。
说不上是什么名家手笔,只有年头还算久远。
但论做工,论身价,屋子里隨便哪一件收藏都比它金贵。
可这把壶,菲利普斯用了七八年。
从他十岁那一年起,但凡在这屋子里读书,喝的茶都是用这把壶沏的。
一壶又一壶,一年又一年。
维吉尔,贺拉斯,卡图卢斯……那一架子书,每本都是就著壶里的茶一页一页读下来的。
这把壶,是一件奇物。
但却是最寻常的那一类,当年也是父亲隨手买回来的。
这种奇物,那些大家族是肯定不会拿来给子弟署名的。
他这会儿把茶壶捧在了手心里。
灵视下,这把不起眼的壶,跟他本人咬合得严丝合缝。
菲利普斯坐到书桌前。
一缕以太,顺著他的胳膊流到了掌心。
这把用了七八年的茶壶,迎了上来。
菲利普斯闭上眼睛。
那一缕以太,沁进壶身的那一刻……壶,认了他。
一道无形的「宣言」,借著这把不起眼的茶壶,朝著帷幕后发了出去。
菲利普斯睁开眼睛,他成了从业者。
这把壶认他当主人后,正一点一点地朝著某个方向「对齐」。
菲利普斯把壶一倾。
一股琥珀色的茶汤,从壶嘴里淌了出来。
落进杯子里热气腾腾,茶香四溢。
菲利普斯端起那杯凭空冒出来的茶,呷了一口。
是大吉岭,而且比他平日在家里喝的还要好上几分。
他靠在椅背上,慢慢地把那杯茶喝完了。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一次是锡兰红茶。
他要喝什么,这把壶就出什么。
大吉岭,阿萨姆,锡兰红茶……要什么有什么,喝一辈子都不带重样的。
这壶用来对付邪物,怕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可菲利普斯本来也不打算去对付什么邪物。
別人的奇物是刀,是书,是拎著它往那个世界里闯的傢伙。
他这壶不催他去爭,也不催他往上爬,不问他要任何东西。
只是安安静静,又源源不断地给他续上一杯又一杯。
这正是他想要的。
一样东西能让他就这么待著,哪儿也不必去。
菲利普斯靠进椅背里,把那杯茶慢慢地喝著。
楼下,母亲和大哥说话的声音,隔著两层楼板模模糊糊地飘上来。
那些声音,那门亲事,那几百年的脸面……都在门外,离他远著呢。
门关著,帘子拉著,烛火暖著,茶是热的。
一杯喝完他也不急著起身,又倒了一杯。
窗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透了。
那一架子书的轮廓,在烛火里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菲利普斯眼皮有些沉。
他忽然想起《埃涅阿斯纪》里那一句,他翻得最熟的诗。
下去的门,昼夜大开。
难的从来不是下去,是回来。
他泡在这一片温吞吞的暖意里,半睡半醒地想著:
要是一个人,压根就不想回来呢?
他端著那杯永远续得上的茶,靠著那一架子他攒了六七年的书。
「我有书读。」
「有茶喝。」
烛火静静地烧著。
「这辈子……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