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猎主尊使
第516章 猎主尊使 (第3/3页)
来。
「真是贵客,我这座破殿多少年没来过这样的贵客了。」
「火不够旺,盏不够满,席面也寒酸,诸位……」
他回过头,朝那一圈椅子扫了一眼:
「还愣着做什麽,替尊使腾个位置。」
殿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李察让影子站在门槛上不进也不退。
使者的规矩,老学者在马上讲过。
不主动出手,也不主动开口,先让这座殿自己认清楚门外是什麽。
海拉的反应最大,她借来的冥府大门,在真正的亡者队伍面前什麽都不是。
她比殿里任何一个人都清楚,门外那支队伍是什麽。
那才是真正的死者之列,无数年沉淀下来的、被猎主一个个收进册子的亡魂。
提尔独手按在桌沿上,弗蕾娅把碟子推到一边,金红的光尘缩了回去。
满殿的诳焰,在真队伍过境的那一瞬都鞠躬俯首。
虽然不是李察做的,但他站在门口,所有人就把这种压迫感算在了他头上。
李察能感觉到,殿里每一道视线都落在影子身上。
那些视线里有惊,有惧,有算计,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敬畏。
他等的就是这个。
猎主在来之前,让老学者把这一桌人的资料全都交给了他。
谁在哪里做什麽,家里几口人,每年往哪几个港口跑,上一次外勤在哪里折了什麽……全部都有。
接下来就是经典的开盒时刻,给自己立威了。
「洛基。」
高椅上那个人歪了歪头,有些疑惑。
「你在哥本哈根。」
「在码头背後那条街上替进出港的船开担保、拉线、说和。
丹麦不打仗,你的生意就一直有。
但你最想要的从来不是那点佣金,你散谣言从不撒谎,只曲解。
因为撒谎会被占卜顺着摸回来,曲解不会。
你把姿态放到最低,是因为你比谁都清楚你自己是可替换的。
这桌垮了,猎主换个首座接着开。」
洛基脸上那点松垮垮的笑,僵住了。
李察没有停,影子的目光转向下一把椅子。
「海拉。」
半张死人脸转了过来。
「你在哥的後方军医院。」
「你替死掉的兵登记名册,一天一遝,签完转进卡片簿。
你天天跟死人打交道,却最怕站到真正的死者面前。
怕他们看你一眼就认出来,你头顶那扇冥府的门是借来的。」
海拉没有说话,但那半张活人脸也白了。
「提尔。」
「你在斯尔摩,军需处的一间小办公室。
你右手是在东线丢的,丢了手就被军队打发到後方管登记。
你连受刑都不肯出声,因为一出声,那点体面就没了。」
提尔那只独手,在桌沿上又收紧了一分。
「弗蕾娅。」影子的目光落过去。
「汉堡港后街那家当铺,你替人估价、放贷、收利,帐本一页不错。
你从坐上这把椅子起就在算,你算谁都清楚,所以你今晚一直没动手。」
弗蕾娅把碟子重新拉回面前,却没有再舔。
李察让影子把目光最後落到斯卡蒂身上。
莉莉安还跪在碎冰里。
影子看着她,看了很久。
李察隔着那缕灵,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母亲在疗养院,往那扇门里看进去就退不回来。
她这一年的手一直是凉的。
她走上这条路,是为了找一种能治那种病的力量。
这些他都知道,但这些今晚一个字都不能说。
说了,就等於告诉全殿……猎主尊使认卡蒂。
李察挑了一句最不伤人的,也是全殿本就知道的。
「斯卡蒂,冬与狩猎。」
莉莉安抬起头。
「你没有引路人手把手地教你。
你自己一步一步找,一步一步学,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踩出来的。
这一桌上,就你一个人是从空无里爬上来的。」
影子说完这句,就没有再往下。
莉莉安跪在那里盯着那团黑,眼眶莫名其妙地热了起来。
热是好事,她已经很久没觉过了。
李察报完了,一个人都没有反驳,反驳等於承认。
最上首那位终於把手放了下来。
他绕过桌角,往门口走了两步。
走到离影子五步远的地方,他停住了。
距离拿捏准,再近半步就是冒犯,再远半步就是怯。
「尊使好眼力。」
洛基回过头,朝殿里那圈椅子扫了一眼。
「都听见了?我说过多少次,这世上真正厉害的人,不用动手就能把所有人治服帖帖。」
然後他转回来,从身後那张桌上端起了一只酒盏。
「尊使远来。」
他把盏举到胸口高度,姿态放低。
「这一杯,我敬猎主。」
「也敬尊使。」
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只盏上,一圈裹着幕布的候补者往前挤了半步。
李察站在门内三步,没有伸手。
「使者不受食,不受饮,不受誓。」
洛基举着盏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那点笑挂不住了。
自己最擅长的术式就是让人接。
接了酒,应了一句好听的话,就会落入他洛基的节奏之中,到时候就可以好好拿捏这个猎主尊使的成色了。
但人家不接啊,他也没法强迫。
洛基那只手在半空举了大概三秒,然後很自然地把盏收了回去自己喝了。
喝完,他还咂了咂嘴。
「……凉了。」
殿里,有两人低低地笑了一声,是女人的笑声。
洛基把盏放回桌上,转过身,脸上那副松垮垮的样子又回来了。
「尊使,既然是猎主的通告。」
他伸出手。
「按规矩该交由我这个首座,转达给在座诸位。」
李察懂他要什麽。
通告一旦经他的手,洛基可以念全,可以念一半,也可以在某个词上多停半拍。
李察把右手指间那条子举了起来,知道老学者为什麽这麽嘱咐自己了。
「持此者,代猎主。」
他把条子横了过来,让整座殿的人都看那一行墨。
「念完了。」
最上首那位伸出去的手,还在半空。
「诸位都听见了。」影子说。
「往後谁要问猎主是什麽意思……」
李察把条子收了回来,卷好夹回指间。
「可以来问我。」
殿里安静了两秒,提尔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
洛基把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尊使说。」
他把腰弯了下去。
「尊使,正好我这里有件事。」
「想求您帮个忙,找一个人。」
「说。」
「猎主让我们留意一个人。」
「是大半年前的事了,那一夜猎主把我们这一桌提出来施了刑,随口提了一句。」
「它说:我在那人头顶上看到了神造兵装。」
殿里那一圈椅子上的人,全都抬起了头。
「双蛇杖,飞行鞋。」
洛基摩挲着下巴。
「应该是希腊神谱那一桌,第几把椅子我们不知道。」
「那个人的神名是……赫尔墨斯。」
米兰的图书馆里,莫蒂默看着自己学生的面部表情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麽,有些摸不着头脑。
让他这个赫尔墨斯,来自己找自己?
李察此时站在大殿内,脸上绷死的。
他很庆幸自己今晚压根没有脸,不然会有绷不住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