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阅览区
第518章 阅览区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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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教授只能站到大门口,把半杯淡茶喝完,用阿尔比恩语嘟囔了一句:「固执的老东西。」
当天要抄的全是十七世纪的收据,一张比一张无聊。
李察抄着抄着就开了小差,在一张空白卡片背面写了几行字。
罗马人占领了高卢的全部土地,海边还剩下一个没有被占领的小村子。
村里的伊会熬一锅药,村民喝下去就力大无穷。
村里个子最小的人脑子转的最快,另外有个胖子整天扛着一块立石走来走去。
胖子小时候掉进过药锅,所以村里大人不许他再喝药,小村子外面围着四座罗马兵营。
这就是前世大名鼎鼎的《高卢英雄传》,国宝级漫画,就连总统出访别国都会带着当赠礼予以别国元首。
李察写到四座兵营的时候,一只手从他肩膀後面伸过来,把卡片抽走了。
「阅览区不许写和抄录无关的内容。」
老先生站着把卡片读了一遍,嘴角抽动,然後把卡片直接揣进口袋。
「……没收。」
「喂!你又不是我导师,有什麽资格没收!」
「下午两点以前,到借阅台来领。」
李察一点五十八分去领卡片。
老先生把卡片还给他,背面已经多了一行铅笔字:「写错,我希望能够看到後续。」
李察当时只以为老头在中庭里坐久,闷,想找点乐子。
亚平宁语方面,他已经用不着小姨给他写的单词表了。
读、写能力在【学识】和【思辨】的加成下,他先把卢卡他们在饭桌上骂人的话听懂了个七七八八。
果然,无论什麽语言,学习脏话总是最快的。
接下来慢慢铺开,李察现在已经算是没有阅读障碍。
但口语还是不太行。
他一开口,重音全部落在阿尔比恩人习惯的位置上。
高个子马尔科听他和人讨论抄本断代,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你来米兰多久了?」
「两周左右。」
「来了两周,你就看这个?」
他手里拿的是一份十六世纪的伦巴第方言公证书,本地人都蒙带猜才啃来。
「亚平宁语本来就是从拉丁文里长出来的,有部分互通。」
高个子张了张嘴。
「那你说话为什麽还磕磕巴巴的?」
「……口语练习。」
莫蒂默这几天很少待在馆里。
会一散,老教授就拄着手杖出门,傍晚才回来。
布雷拉的图书馆,神学院的藏书室,大教堂後面几家老书店,城南一间专收旧乐谱的铺子。
他逢人就问:「贵处有没有一位管理员,四十来岁,中等个子,耳朵後面别着一支铅笔?」
大部分说没有,即使说有,领出来一看也根本不是那个人。
有一家书店老板说他自己就四十来岁,耳朵後面也别着铅笔,问教授找他有什麽事。
莫蒂默把那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说没事,然後买了一本他根本用不上的祈祷书走了。
中庭那位老先生,他也问过。
下午时分,老头正在下白棋。
「请问馆里有没有一位四十来岁、耳朵後面别着铅笔的管理员?」
老先生头都懒起来。
「没见过。」
莫蒂默转过脸,用阿尔比恩语对李察说了一句:
「这个岁数的人,眼神不好也正常。」
还有一次,趁着老头起身去对面下黑棋的工夫。
莫蒂默坐进了中庭里唯一带软垫的椅子,也就是白棋边那把。
老先生下完黑棋回来,站在椅子旁边。
莫蒂默把帽子往脸上一扣,已经打起了呼噜。
老头只好站着下了一个小时的白棋。
这一个小时里莫蒂默偶尔把帽檐掀起缝,点评一句。
「你这个开局,一百年前就没人这麽下了。」
「一百年前有人这麽下。」
「谁?」
「我。」
莫蒂默笑了一声,当这是老头子逗闷子。
晚上回到旅舍,餐厅里给他们留了饭。
旅舍老板娘是里昂人,嫁过来却还是每天早晚雷打不动地烤一炉长棍面包。
莫蒂默拿起面包,用力在桌沿上敲了敲。
咚!咚!咚!
「我从多佛一路躲到米兰,还是没躲掉它。」
李察忍住笑,没吭声。
莫蒂默这几天回来天比一天晚,话也一天比一天少。
他把一截法棍掰开:
「小李察,那一位不想见你,即使站在你面前你大概也会将其忽略,这就是大师啊!」
他把掰下来的那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边嚼边叹气。
「……我大概没那个运气了。」
莫蒂默对於突破达人还是心里不安定,老想着再找到那位大师问一问,奈何人家就是不露面。
另一边,疏散珍贵文本的事情此时也逐渐陷入僵局。
下午三点,罗马来的官员站起来念了一份电报。
电报一共四条,意思只有一个:
凡是要疏散的文件,都编进《全国艺术与历史财产总目》。
塔利亚费罗教授问他,研究格式的那个委员会成立多久了。
这位先生低头看电报下的附注。
「……一九〇二年。」
「那是谁决定成立这个委员会的?」
「一八九九年的一个委员会。」
「那个委员会研究什麽?」
官员卡壳了一会儿:「……研究有没有必要统一格式。」
旁听席上有人把笔掉在了地上,弯腰捡了半天。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在清单最後一页,大教堂工坊的档案库。
从一三八七年到今天,每一块石头从哪里采来,用哪条船运,由哪个石匠凿,工钱是几个铜币,全都记在里面。
另外,还有历代捐给工坊的两百多件抄本。
这些东西有一个共同点:每一件上都印着三个字母:a..f.
塔利亚费罗教授把其中一页抽出来,摊在长桌正中。
「a m faba,意思是『供工地之用』。」
「五百多年前,米兰大公爵定下规矩:凡是运往大教堂工地的石料,箱子上打这三个字母,一路过闸过卡,一个铜币的税都不收。」
「到後来,米兰人说一样东西不要钱,就说它是『a f』,这个词就是从这三个字母来的。」
旁听席上有人笑了一声。
关键在於米兰大教堂一直没有真正盖完,它断断续续修了几百年。
米兰人甚至有句俗话,形容一件事没完没了就说它「像修大教堂一样」。
到了神秘侧这边,凡是印着 a..f.就不会变坏腐烂。
这是整座米兰城五百年来的共同认知,大家心里都默认这件事还没完。
所以那些十五世纪的纸,墨迹到现在还像昨天刚写的。
会议原本的计划,是把珍贵文献运到中立国海尔维第的地窖里躲避战火,但是出了米兰就没人认了。
塔利亚费罗教授三年前试过带一页纸,坐船过湖到了对岸的洛迦诺,下船时字已经褪了一半。
离开米兰,五百年不老的时间,会在几天内一下子补回来。
抄一份也没用,字可以复制,五百年积累下来的以太痕迹复制不了。
接下来,整间屋子吵成了一锅粥。
搬走会坏,留下可能被炸,抄写又抄不全。
连莫蒂默教授也对李察解释说,大精通也不可能把一整座城五百年的时间打包带走。
罗马来的官员则说,不管搬不搬,都编进总目。
散会後,卢卡他们拖着李察去拱廊下吃饭。
还是上次那一家,地上的马赛克公牛又被踩亮了一层。
侍者一看见李察进门,扭头就朝後厨喊了一嗓子。
胖厨子走出来,靠在门框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李察点了一份藏红花饭,一份炸小牛排,很快就一扫而空。
「再来一份。」
第二份也吃完了,後厨里另外两个帮工探出了脑袋,一个手里还拿着没削完的土豆。
「会开麽样?」卢卡问。
李察放下刀叉,想着该怎麽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