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门开了,门后不是人间
第187章 门开了,门后不是人间 (第2/3页)
动,从边缘摸到深处。
“刀痕。”
他说。
“戒刀。”
法琳愣了一下。
“佛门的人?”
释慧乘没答。
他的手指停在刮痕最深的地方——那里的石头被刮掉半寸深,露出底下新鲜的岩层。
岩层里嵌着一样东西。
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金箔。
释慧乘用指甲把金箔挑出来,放在手心里。
金箔很薄,薄得透光,上面刻着一个字——“戒”。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戒刀。
金箔。
刻着‘戒’字。”
释慧乘把金箔收进袖子里。
“是大业九年,随老衲一同封印天魔的佛门高僧——释道岳的戒刀。”
苏无为的心跳漏了一拍。
“道岳大师还在世吗?”
“圆寂了。”
释慧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香炉里的灰。
“封印结束后第三年,他在禅房里坐化。
弟子推开禅房的门,他已经走了。
盘腿坐着,手里攥着念珠,面朝终南山的方向。”
释慧乘顿了顿。
“老衲一直不明白,他为何面朝终南山。
今日懂了——他是放心不下。
死了都放心不下。”
没人说话。
袁天罡收起拂尘,走到石阶前。
他蹲下来,伸出手,在石阶上按了一下。
手指按住石面,闭上眼睛,停了约十息。
睁开眼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额头上挤出三道竖纹。
“封印阵法已经完全失效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门后的空间被另一套阵法取代。
这套阵法——贫道从未见过。
不是隋朝的,不是道门的,不是佛门的,不是儒门的。”
“是‘它’的。”
释慧乘接过话。
“天魔的。
五十年前老衲见过这套阵法。
它叫‘倒影界’。”
苏无为看着他。
“天魔不是寻常妖物。
它被封印的时候,身体被撕成九片,分别封在九口石棺里。
但它的‘识’没被封住。
它的识在门后沉睡,做梦。
梦了五十年。”
释慧乘指了指石阶深处。
“这套阵法,就是它的梦化成的。
石阶、壁画、地宫——都是它的梦。
我们不是走进地宫,是走进它的梦里。”
石阶深处传来一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不是石头滚落的声音。
是呼吸声。
很沉很沉的呼吸声,像一头巨兽在打鼾。
呼吸声从石阶深处涌上来,带着一股子腐烂的甜味。
一呼——甜味浓了。
一吸——甜味淡了。
苏无为的手按在斩妖剑上。
剑柄被手心的汗浸湿了,滑腻腻的。
“走吧。”
他迈上第一级台阶。
脚落在石阶上的一刹那,耳边的声音全变了。
老槐树的叶子不响了,夜风不吹了,蝉不叫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低极低的嗡鸣——像几千只蜜蜂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振翅。
嗡鸣声里夹杂着另一种声音,像有人在哭。
不是一个人的哭,是很多人的哭。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混在一起,呜呜咽咽的。
他走下第二级台阶。
哭声近了。
第三级。
哭声更近了。
第四级。
哭声就在耳边。
他停下脚步。
火把往石壁上一照——石壁上多了一幅画。
不是刻上去的,是“浮”在上面的,像水面上的倒影。
画里是一张脸。
一张人的脸,但五官是反的——嘴巴在额头上,眼睛在下巴上,鼻子横在脸颊上。
那张脸在哭。
眼泪从眼睛(长在下巴上的眼睛)里流出来,往额头上流,流进嘴巴(长在额头上的嘴巴)里。
苏无为后退一步。
那张脸消失了。
石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被刮掉的刮痕。
“是‘童幽兽’。”
释慧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天魔梦境的守卫。
它不是活的,是梦的一部分。
你不看它,它就不在。
你一看它,它就出现。”
“怎么对付?”
“不看。”
苏无为点头。
把火把从石壁上移开,照向前方的石阶。
不看石壁,只看脚下的台阶。
一级。
两级。
三级。
走了约半炷香,哭声渐渐远了。
但那股子甜味越来越浓,浓得像泡在糖水里。
“停。”
秦无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走在最后面,背对众人,面朝来路。
软剑已经出鞘,剑尖指向黑暗深处。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看见的,是感觉到的——一种黏糊糊的、滑腻腻的、在地上蠕动的声音。
像一条蛇,但比蛇粗。
像一条鱼,但有脚。
“来了。”
秦无衣的软剑刺入黑暗。
剑尖刺中了什么东西——不是“刺穿”,是“刺入”,像刺进一团烂泥里。
烂泥裹住剑尖,顺着剑身往上爬。
秦无衣抖剑,剑身震颤,把烂泥震掉。
烂泥落在地上,化成一摊黑水。
黑水冒了几个泡,渗进石阶里,没了。
黑暗里传来更多的蠕动声。
不是一条,是很多条。
十条,二十条,三十条。
蠕动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头顶,从脚下,从石壁里,从石阶的缝隙里。
“是‘童幽兽’。”
释慧乘的声音还是很平,平得像在念经。
“老衲挡住它们。
诸位往前走,不要停,不要回头。”
他转过身,面朝黑暗。
灰色僧袍在妖气里飘,下摆那三个补丁——灰的、蓝的、黑的——像三面旗。
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着佛号。
念一声,捻一颗珠子。
念珠在黑暗里发光——不是金光,是月光。
很淡很淡的月光,淡得像一碗水。
蠕动声涌到他面前。
停住了。
不是“停”,是“被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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