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吞噬遗产
第497章 吞噬遗产 (第1/3页)
一九九一年十二月,西伯利亚的寒流跨越了漫长的国境线,一路呼啸着灌入西北的腹地。
长安市,航空发动机联合制造总厂。
晚上八点,夜班的交接电铃在厂区内准时响起。高耸的烟囱在夜色中喷吐着白色的蒸汽,成千上万名穿着深蓝色防静电工装的产业工人,推着自行车,哈着白气,犹如一股沉默而庞大的蓝色洪流,涌入灯火通明的各个车间。
六十岁的技工周大山,把自行车停在三号无尘车间外面的车棚里。他从车把上取下那个铝制饭盒,紧了紧身上的棉大衣。大衣的领口已经被机油蹭得发黑,但他根本不在乎。
走进更衣室,换上白色的无尘连体服,经过两道风淋室的强力吹扫后,周大山走进了核心部件加工区。
这里没有震耳欲聋的锻锤声,只有各种高精度数控机床发出低沉均匀的嗡鸣。车间的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有的冷却液微甜气味。
“周师傅,您来看看这个。”年轻的助理工程师小吴拿着一份探伤报告,眉头紧锁地迎了上来。
周大山走到工作台前。工作台上,整齐地排列着一排闪烁着银灰色光泽的涡轮叶片。这是华夏为了配合最新一代预警机和重型战斗机,正在全力攻坚的下一代大推力涡扇发动机的核心部件。
他拿起一枚叶片,入手沉甸甸的。这东西看起来不大,但在发动机全速运转时,它要承受数万转的离心拉力,还要经受燃烧室喷出的接近两千度的高温燃气持续烘烤。
“X光衍射和超声波探伤的结果都不合格。”小吴指着报告上的数据,“我们在叶片根部的榫槽位置,发现了细微的晶界滑移和微小裂纹。只要上试车台,推力推到百分之八十以上,叶片绝对会断裂。”
周大山放下叶片,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定向凝固的参数还是不对。”周大山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咱们这几个月,把能试的炉温曲线全试过了。从伦敦交易所那边抢回来的高纯度钛合金和镍基材料确实是好东西,原料纯度没问题。但这合金溶液在模具里冷却结晶的过程,就像是熬糖浆,火候差一丝一毫,里面的晶体结构就会乱。”
小吴焦躁地抓了抓头发。
“咱空军那边每天都在催,新式雷达和数据链都做出来了,就等着咱们的发动机把大飞机送上天。没有强劲的心脏,咱们那些高科技的电子设备全是一堆飞不起来的废铁。”
周大山重新戴上眼镜,拍了拍小吴的肩膀。
“急也没用。这种核心数据,咱们只能靠自己一点点磨。准备清炉子,调整冷却氩气的流量参数,今晚再试一炉。”
就在长安市的工人们为了一个金属叶片的结晶参数而在车间里熬红了双眼的同时。
在这个地球的另一端,曾经拥有着世界上最庞大航空工业和重金属加工数据的红色帝国,正在经历它生命中最后的倒计时。
十二月二十五日。
莫斯科,红场。
纷纷扬扬的大雪中,那面飘扬了七十多年的红色镰刀斧头旗帜,在克里姆林宫的上空缓缓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白蓝红三色旗。
这个曾经让半个地球战栗、拥有数万枚核弹头和恐怖装甲洪流的超级帝国——苏联,在这一刻,正式宣告解体,分裂成了十五个独立的国家。
西方世界的政治家们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开着香槟,庆祝这不战而胜的伟大时刻。各种跨国资本集团、对冲基金和情报机构,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准备在这个庞大尸体上啄食那些失去保护的国有资产。
然而,在这个狂欢的时刻。
华夏并没有参与这场香槟派对。
早在几个月前,当华夏的贸易代表用轻工业品换取重卡和原木,当叶清璇用特区赚取的海量美元在伦敦金属交易所大肆扫货、彻底截胡了西方资本对苏联远东矿山的恶意收购时,一张隐秘而庞大的网,就已经在苏联的心脏地带悄然铺开。
随着红场上旗帜的降下,华夏最高决策层启动了代号为夸父的终极行动的最后阶段。
重头戏,不再是权力真空的莫斯科,而是位于黑海之滨、继承了苏联将近三分之一重工业和军工设计局的乌克兰。
乌克兰,基辅。
这座曾经的苏联重工业明珠,此刻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与萧条。
十二月的基辅街头,寒风刺骨。路边的积雪被踩得发黑,没有市政车辆来清理。街头上到处是抗议人群、迷茫的退伍士兵和趁火打劫的黑帮。新成立的乌克兰政府连官员的工资都发不出来,更别提维持那些庞大军工企业的运转。
在基辅郊外,一家著名的航空发动机设计局的家属区内。
这里是一片建于六十年代的赫鲁晓夫楼。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楼道里散发着发霉和尿骚的混合气味。
由于市政供暖系统因为缺乏燃煤和维护而彻底瘫痪,公寓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度左右。
晚上八点。
设计局的高温合金定向凝固专家,五十八岁的维克多博士,正裹着两层散发着霉味的厚棉被,坐在冰冷的木桌前。
桌子上,放着半块黑面包,和一杯早已经冷透的水。
在靠墙的旧沙发上,维克多的妻子正剧烈地咳嗽着。她患有严重的肺部感染,但在现在的基辅,国营医院里连最基础的抗生素和退烧药都找不到。黑市上的药品价格,是用美元结算的,而维克多手里那些曾经代表着国家荣誉的卢布,现在连一卷卫生纸都买不到。
维克多看着桌子上那些落满灰尘的工程图纸和实验数据日志。那是他大半辈子的心血,记录着数以万计的金属在几千度高温下的结晶反应。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有几家打着西方咨询公司旗号的人来找过他。他们开出了一个月两百美元的“天价”,要求他交出所有的原始数据,并去他们设立在欧洲的实验室工作。
维克多是一个骄傲的苏维埃学者,他拒绝了那些带着施舍口吻的西方人。他觉得这是一种对国家财产的背叛。
但是今天,看着咳得咳出血丝的妻子,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他心里的骄傲正在一点点被残酷的生存本能碾碎。他甚至开始考虑,明天是不是要把妻子结婚时的那个金戒指拿到黑市上去,换几片消炎药。
突然,门外传来了轻微但极具节奏的敲门声。
“三长,两短。”
维克多愣了一下,这是一种联络暗号。他迟疑地站起身,拉了拉身上的棉被,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很暗,站着三个穿着厚重黑色防风大衣的男人。为首的一个,有着明显的亚洲面孔。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打开了门锁。
门外的三个男人没有废话,直接挤进了屋子,随手将门反锁。
为首的男人摘下头上的皮帽子,露出一张冷峻、坚毅的面孔。他是华夏内卫局驻基辅的高级外勤主管,代号老黑。
老黑环视了一圈这间冰冷的公寓,目光在维克多妻子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钟。
他没有进行任何虚伪的外交辞令,也没有谈论什么科学无国界的大道理。
他直接脱下身上的厚重防风大衣,铺在那个冰冷的木桌上。
然后,他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牛皮纸信封。老黑毫不避讳地撕开封口,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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