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细流

    第669章 细流 (第3/3页)

鸡蛋。

    庞可大过来、郑义起床时,饭桌上已是摆好了碗筷。

    庞小妹将煨熟的鸡蛋用粗布包好,塞进庞可大的行囊里,两个给他,两个给郑义。两人把粥喝完,将鸡蛋吃了,行囊背好。

    当他们走到门口时,庞小妹终于从灶房里出来了,红着眼眶,手里还攥着围裙的角,走到庞可大面前,替他整了整衣领,又把他肩上的行囊带子正了正。

    “哥,”她只叫了一声,声音便哽住了。

    庞可大伸出手,粗糙的掌心拍了拍她的头,就像小时候她摔了跤、哭着跑回家时那样。

    “哭什么?”他咧嘴笑着,“没听你男人说嘛,你哥只是守重庆,不是去闯龙潭虎穴,你怕什么?该担心你男人才是。”

    “我才没哭。”庞小妹吸了吸鼻子,拼命眨眼把眼泪逼回去。她转向郑义,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郑义点头,随后弯下腰将还在揉眼睛的儿子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儿子迷迷糊糊地搂住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问:“爹,你去哪儿?”

    “保卫家国。”

    郑义把儿子轻轻放回庞小妹怀里,对媳妇说,“照顾好自己和娃。”

    庞小妹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晨光熹微,青石板路面上还残留着昨夜灯会的纸屑和垃圾。

    两个男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背后是妹妹倚门而望的目光,那目光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他们的背影和家门连在一起。

    一缕微光漫过重庆城头,条条街头巷尾,无数屋舍的木门接连“吱呀”推开,一身同款军服的将士鱼贯走出家门。

    有人一语不发,垂着头快步赶路;有人与亲人两两相对,双手紧紧相握,眼底蓄满止不住的泪水;还有孩童拽着兄长衣角不肯撒手,兵士只能狠下心,一点点掰开那一双双细嫩小手。

    无数道独行身影如同涓涓细流,自千家万户涌出,顺着青石板街巷不断汇聚,凝成一道沉默的赤色人流,朝着照磨山大营的方向行去。

    晨间薄雾未曾散尽,朦胧掩去远行士卒的背影,也模糊了沿街送行百姓泛红的眼眶,整条长街只剩挥之不去的空落怅然,微风里断断续续飘着压抑的啜泣声。

    庞小妹静静倚靠在门框上,凝望着那两人彻底消失在巷尾拐角,双臂死死搂紧怀中幼子。

    嘉陵江上的最后一盏河灯,在晨光中缓缓沉入水底,带走了昨夜所有人的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