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平定安史之乱
第592章 平定安史之乱 (第3/3页)
州,张忠志据恒州,皆安禄山、史思明旧部,各拥强兵,阳奉阴违。朝义之命,不出邺城百里。伪燕政权,名存实亡。
而唐廷,于宝应元年(762年)迎来转机。肃宗崩,太子李豫即位,是为代宗。代宗年少英锐,擢用长子雍王适为天下兵马元帅,以仆固怀恩副之,统筹诸军;更遣使再联回纥,借登里可汗骑兵助战。回纥精骑四万,自朔方南下,与唐军合势。
是年秋,唐军发动大规模总反攻。
雍王适、仆固怀恩统朔方、神策及回纥骑兵,出陕州东进。回纥骑兵骁勇,披重甲,乘良马,以长槊大斧冲击,所向披靡。燕军李归仁、阿史那承庆等虽力战,不能当。唐军连克洛阳、郑州、汴州,史朝义弃城东走,部下大将陈留节度使张献诚等相继投降。
失去核心重镇的史朝义,彻底丧失战略主动权。他麾下兵马接连溃败,属地尽失,将士逃散,只能率领残余残兵,一路向北节节败退。田承嗣、李怀仙等旧将,皆闭门不纳,或遣使请降于唐。朝义至莫州,所从者仅胡骑数百,饥疲不能战。
宝应元年冬,莫州城中,寒灯如豆。
史朝义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部下离散殆尽。仆固怀恩追兵将至,田承嗣已献城请降,李怀仙遣使招之,许以不死。朝义知大势已去,率数百骑突围,北走平州——今河北卢龙一带,欲奔奚、契丹,借外兵以图再举。
然怀仙遣兵邀之于途,朝义众溃,从者寥寥。至温泉栅,李怀仙追兵及之。朝义单骑奔入林中,四顾茫茫,天地虽大,已无容身之处。
这位末代伪燕帝王,年约四十,须发斑白,形容枯槁。他驻马林边,北望范阳——那是他父子起兵之地,如今已为李怀仙所据;南望长安——那是他父子觊觎之鼎,终不可及。七年烽火,万里河山,终归一梦。
万般绝望之下,史朝义解下玉带,自缢于林中古木。从者数人,草草掩埋其尸,散去各求生路。后李怀仙寻得其尸,传首长安,代宗悬于闹市,百姓聚观,掷瓦砾以泄愤。
广德元年(763年)春,史朝义败亡之讯传至长安。
随着末代伪燕帝王自缢,安史叛军最后一股核心势力彻底覆灭。田承嗣、李怀仙、薛嵩、张忠志等河北旧将,皆奉表归降。所有割据州县,尽数归唐廷版图。自天宝十四载(755年)十一月范阳起兵,至广德元年(763年)春叛军彻底覆灭,历时七年又两个月,席卷天下、残破山河的安史之乱,正式宣告终结。
然而,这场旷日持久的旷世浩劫,终结的不仅是叛乱,更是盛唐百年繁华。
战前,开元天宝之际,天下户口九百余万,至乱平,仅存一百九十余万。中原千里,"人烟断绝,千里萧条";关中沃野,"宫室焚烧,十不存一";河北故地,"邑里丘墟,人稀地荒"。杜甫行经华州,目睹"三吏"、"三别"之惨;登岳阳楼,唯见"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天下户口减半,良田荒芜,城郭残破,盛世气象,一去不返。
更深远者,大唐中央权威,经此一乱,大损难复。
为平叛,肃宗、代宗不得不姑息藩镇,以田承嗣为魏博节度使,李怀仙为幽州节度使,薛嵩为相卫节度使,张忠志为成德节度使——此即河北三镇之雏形。诸镇拥兵自重,赋税自专,官吏自署,甲兵自铸,虽奉正朔,实同割据。朝廷号令,不出两京;藩镇传袭,自择将校。中晚唐百余年之藩镇割据,自此成型。
代宗广德元年,安史之乱甫平,吐蕃乘虚而入,长安再陷,代宗仓皇奔陕。郭子仪收聚散卒,声复京师,然天子之威,已难复振。此后宦官专权、牛李党争、南衙北司之争,接踵而至,李唐王朝自此由极盛坠入中晚唐百年衰败之局。
华夏中古历史格局,就此彻底改写。
陈寅恪先生论曰:"唐代之史可分为前后两期,前期结束南北朝相承之旧局面,后期开启赵宋以降之新局面,政治社会经济文化各方面莫不如此。"安史之乱,正是此一转折之枢纽。此前,大唐开放包容,胡汉一家,长安为国际大都会;此后,华夷之辨渐严,边防日蹙,中原王朝由扩张转入守成。
范阳城头,昔日起兵之鼓角,早已消歇;潼关道上,当年恸哭之老将,白骨已朽。唯有杜甫之诗,千载之下,犹闻其声:
"寂寞天宝后,园庐但蒿藜。我里百余家,世乱各东西。"
安史之乱,是一曲盛世挽歌,是一幕英雄悲剧,更是一段文明转折之阵痛。七年烽火,两京沦陷,三帝更迭,四代枭雄父子相屠——历史以血与火之方式,警示后人:盛极而衰,骄兵必败,内乱必亡。而大唐王朝,于灰烬中挣扎续命百余年,终至黄巢之乱、朱温篡唐,此乃后话。
残阳如血,照在破碎的山河上。一个新的时代,在旧时代的尸骸上,艰难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