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议论四起的京城,欲要借民意为刀的朱厚照
第111章 议论四起的京城,欲要借民意为刀的朱厚照 (第2/3页)
们说的原样写。”
“谁家被占了地,谁家的闺女被抢了,谁被打断了腿,谁家的老人被逼死了,每一件事都写清楚,人名、地名、时间、经过,一丝一毫都别漏。写完之后,抄印千百份。”
刘瑾躬身道:“奴婢遵旨,奴婢让人先从通政院调几个老书吏来,专门做这件事。他们抄录誊写惯了,字迹工整,速度也快,三五日内便可完稿。”
朱厚照道:“抄完之后,不要急着发。先把活干完,等朕看过再说。”
“另外,百余名曲阜百姓呈血书、告御状一事,让东厂、西厂和锦衣卫去办,用他们的路子,在京城里散开。”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朕要让京城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勾栏瓦舍、城门内外,到处都在说这件事。”
“不管是贩夫走卒、赶考的士子、开铺子的商贾,还是衙门里的官吏,都要知道——曲阜孔家,欺男霸女、强占民田、私设公堂、打死人命,现在苦主进京告状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给刘瑾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道:“朕不要他们统一说辞,也不要刻意引导。”
“今日你说东,明日他说西,后日有人驳,再有人辩,越吵越好,越争越热闹。”
“只有吵得起来,这件事才会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被越来越多的人放在心上。若是整座京城都静悄悄的,就说明朕这步棋白走了。”
刘瑾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办。东厂、西厂、锦衣卫,三路人马同时动起来,各有各的路子,互不重复。”
“十日内,曲阜百姓告御状的事,保准让京城里三岁小儿都能说出个大概来。”
朱厚照没有再多说,只是微微颔首。
刘瑾又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出暖阁,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廊道的拐角处。
朱厚照一个人坐在暖阁里,日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面前的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那道光带,望向很远的地方——望向曲阜,望向那座号称“天下第一家”的深宅大院,望向那座高悬着“圣府”匾额的朱漆大门,望向那个在历代王朝的加持下被神化了的家族。
削孔家容易。
一道圣旨下去,锦衣卫出动,把衍圣公拿下,把孔府抄了,把田产充公,把人押进诏狱,一两个月就能办完。
他已经做过比这更大的事了——福建全省二十余万士绅说拿下就拿下了,南京六部说裁撤就裁撤了,他手里的刀,砍过比孔家更粗的脖子。
但削孔家容易,削“衍圣公”难。
衍圣公却是自宋朝以来就被历代王朝封赐的爵位,是“至圣先师”嫡系后裔的象征,是儒家道统在尘世间的具体化身。
数百年间,衍圣公这个名号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爵位,它已经成了一个符号——一个代表着“圣人之道”的、承载着天下士人精神寄托的符号。
只要这个符号还在,文官集团就永远有一面旗帜可打,永远可以拿出“祖宗之法”这四个字来约束皇权,永远可以用“圣人之言”来解释一切、否定一切。
打掉一个家族容易,打掉一个符号,却需要比刀更锋利的东西。
朱厚照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他想起前世在天上看到的那些东西,在那些王朝更迭、江山易手的年月里。
每一次改朝换代,新朝的皇帝都会第一时间给衍圣公下旨,加封、赐地、免赋、给官,一代比一代优厚,一代比一代更甚。
元朝的皇帝封过,明朝的皇帝封过,后来清朝的皇帝也一样封过。
那些皇帝为什么这么做?
是因为他们真的尊重孔子吗?
是因为他们真的需要孔家的“圣裔”光环来证明自己统治的合法性吗?
不,他们需要的是衍圣公这块招牌,需要的是用“尊孔”来换取天下士人的认同,需要的是用“圣人之道”来为他们的统治镀上一层金边。
所以衍圣公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家族的爵位,它是皇权与士大夫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绳子上的一个结。
朱厚照不想再被那根绳子拴住了,他要做的,不只是把那个结解开,而是把那根绳子彻底扯断。
但扯断一根绳子容易,让天下人都看到那根绳子已经烂了、朽了、不配再拴着任何人,却需要一场足够大的风浪。
所以他需要民意,不是那种被圣旨压下去的、表面上唯唯诺诺的民意,而是真正从街头巷尾、从茶余饭后、从每一个人的议论声里生长出来的、无法被任何人否认的民意。
他要让京城里每一个人都知道孔家做了什么,要让他们知道,被他们尊崇了数百年的“衍圣公”,在曲阜是怎样对待那些普通百姓的。
要让他们知道,那些被孔家打死的人、被孔家强占的田、被孔家抢走的闺女,和他们在学堂里读到的“仁者爱人”之间,隔着怎样一道血淋淋的鸿沟。
当他们知道了这些,当他们开始讨论这些,当他们开始争辩这些的时候,“衍圣公”这三个字就不再是那个不可触碰的圣洁符号了。
它会变成一个具体的、可以被审视的、可以被质疑的东西。
而一旦它变成了可以被质疑的东西,朱厚照就有办法让它彻底垮掉。
想到这里,朱厚照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书案上。
阳光照在案面上,将那些尚未批阅的奏章映出一层温润的淡金色。
他没有再想更多,因为该做的已经安排下去了,剩下的,就是等风浪自己涌起来。
消息是以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在京师的大街小巷里扩散开的。
这得益于东厂、西厂和锦衣卫在多年暗探生涯中锤炼出的、无孔不入的本事。
他们的手上不止有刀、有绳、有密档,还有一张看不见的、早就织好了的网。
那不是寻常百姓能察觉到的网,而是由茶馆里的熟客、城门口的闲汉、酒楼里跑堂的伙计、街边摆摊的小贩、往来于各个衙门之间的书吏一道一道丝线织成的。
最先有动静的地方,是崇文门外的那家老茶馆。
这家茶馆在崇文门外开了有些年头了,门脸儿不大,里头摆着七八张八仙桌,靠窗有一排散座,茶博士的铜壶在柜台后面擦得锃亮,一壶毛尖卖两文钱,能续三回水。
每天午后是茶馆最热闹的时候,附近做小买卖的、赶集的、从通州方向进京的,都喜欢在这儿歇歇脚,喝碗茶,听听各处的闲话,算是一天里难得的松快时刻。
四月初五那天下午,茶馆里照旧坐了七八成满。
一个穿灰布短褂的汉子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搁着一碗已经续了两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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