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乱世知人心
第120章乱世知人心 (第2/3页)
危局,在朝堂权贵眼中,不过是可供博弈的棋子、借机牟利的契机,从无人真正放在心上。
金銮殿上,香烟袅袅,庄严肃穆,高位之上,永安帝垂眸静坐,面色倦怠,双目浑浊,早已无半分帝王锐气。他端坐龙椅,看似掌控天下,实则早已被深宫享乐消磨心智,对朝堂乱象、天下疾苦,尽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所求的,唯有皇权稳固、长生久视、余生安乐,至于百姓流离、边关危亡、社稷隐患,皆不值一提。
朝会伊始,户部尚书率先出列启奏。此人隶属外戚派系,是司马睿一手提拔的心腹,身居户部要职,掌天下钱粮赋税,却从不思安民理财,唯以中饱私囊、补贴外戚宗族为己任。他手持奏折,言辞恳切,句句哭诉西北边军之难,谎称边关粮草断绝、军械老旧、兵力不足,恳请陛下拨付五百万两白银、十万石粮草,用以重整边军、抵御外敌。
此言一出,萧琰心底一片寒凉。他三日前刚收到边关密报,朝廷上半年拨付的三百万两军饷、二十万石粮草,大半被边军守将与户部官员私分克扣,层层流转,最终落入司马睿外戚集团的私库,真正抵达军营、用于军士的不足三成。如今边军溃败,非是朝廷拨付不足,而是权贵贪腐、克扣军饷、荒废军务所致。可此人颠倒黑白、欺瞒君上,不仅不认罪责,反倒借机索要巨额钱粮,实则是想再度借机敛财,充盈派系私库。
未等萧琰出列弹劾,御史大夫已然跨步而出,厉声驳斥。这位御史大夫依附宦官派系,与外戚势力势同水火,句句针锋相对,直言边军溃败绝非钱粮不足,而是外戚派系安插的边将庸碌无能、贪墨渎职、懈怠军务,弹劾户部尚书串通边将、私吞军饷、欺君罔上,请求陛下严查外戚党羽,整顿边军体系。
两人当庭争执,声色俱厉、互揭短处、彼此攻讦。紧随二人之后,外戚派系官员尽数站队,纷纷为户部尚书辩驳,洗白贪腐罪责,将边关战败之责推给军士懈怠、蛮族强悍;宦官派系官员紧随其后,纷纷附议御史大夫的弹劾,大肆控诉外戚专权乱政、祸乱朝纲。一时间,庄严肃穆的金銮大殿,沦为市井骂场,百官吵作一团、喧嚣不止。
无人提及江南洪涝、遍地流民,无人怜悯挨饿受冻的黎民百姓,无人担忧岌岌可危的西北边关,无人正视天下渐起的流民动乱。所有人的争执、辩驳、弹劾、辩解,从来都不是为了社稷安危、天下苍生,只为派系输赢、权力高低、利益得失。赢了,便可打压对手、扩张派系势力;输了,便会折损话语权、失去牟利渠道。朝堂国事,早已沦为派系私斗的工具,万民疾苦,不过是权贵博弈的牺牲品。
萧琰静立班末,冷眼旁观这场荒唐至极的闹剧,心中百感交集,只剩无尽悲凉。他想起数日前,他奉旨前往城南流民安置点巡查灾情的所见所闻。秋雨淅沥,泥泞满地,城南临时安置区破败不堪,低矮的草棚漏雨透风,根本无法遮风避雨。数十万流民拖家带口、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老人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气息奄奄;孩童饿得啼哭不止、面无血色;壮年百姓双目空洞、神情绝望,日日挣扎在生死边缘。
洪涝淹没良田,秋收颗粒无收,百姓失去生计、背井离乡,唯一的期盼便是朝廷的赈灾粮款,能让他们熬过寒冬、得以活命。可朝廷拨付的赈灾银两与粮草,自京城下发,经州府、县衙层层盘剥克扣,抵达流民手中时,早已十不存一。地方官员虚报灾情、冒领赈灾款项,勾结富商囤积粮食、哄抬粮价,趁机大发灾难横财。本该救人的赈灾物资,成了贪官污吏中饱私囊的利器,本该安抚民心的国策,最终变成了压垮百姓的最后一根稻草。
萧琰亲眼看见,有老妇携孙,三日无粮,跪地乞讨,最终饿晕在泥泞之中,再未醒来;亲眼看见,有为生计所迫的壮年百姓,走投无路、含泪卖儿鬻女,只求换一口粗粮活命;亲眼看见,漫天风雨之中,流民尸身无人收敛,草草弃于荒野,任由风雨侵蚀、鸟兽啃食。人间惨剧,莫过于此。
可千里之外的京城,朱门高墙之内,权贵勋贵夜夜笙歌、宴饮不断。琼楼玉宇,灯火璀璨,山珍海味、锦衣玉食,歌舞升平、奢靡无度。他们看不见民间疾苦,听不见流民哀嚎,即便看见听见,也只会漠然置之、无动于衷。于他们而言,底层百姓的生死存亡,从来都无关紧要,只要自己权位稳固、富贵长存,便万事无忧。
归来之后,萧琰彻夜未眠,蘸泪草拟千字灾情疏,将江南洪涝之惨烈、流民之悲苦、地方贪腐之实情尽数列明,字字赤诚、句句泣血,恳请陛下即刻下旨,严查赈灾贪腐官员,足额拨付粮款,安抚流民、减免赋税,修缮堤坝、安抚地方。他以为,纵使帝王倦怠朝政,也该顾念万民、心存恻隐;纵使朝堂浑浊,也该尚存一丝公理良知。
可现实给了他最冰冷的回应。这份倾尽心力的奏疏送入深宫,即刻便被贵妃宫中截留,辗转落入司马睿手中。外戚派系刻意压下灾情、隐瞒乱象,唯恐灾情扩散影响朝堂安稳,更怕严查贪腐牵扯出派系内部官员,于是一纸赤诚奏疏,终究石沉大海、杳无音讯。不仅如此,司马睿暗中记恨萧琰多事,已然将他划入必须打压清除的异己名单。
朝堂闹剧持续整整一个时辰,百官争执不休、互不相让,最终依旧无任何定论、无任何举措。江南赈灾之事,无人商议、无人处置;西北边防之危,无人整顿、无人追责;天下流民隐患,无人安抚、无人防范。一场关乎社稷存亡、万民生死的大朝会,最终在喧嚣混乱中草草落幕,徒留一地荒唐、满朝凉薄。
高位之上的永安帝,自始至终沉默不语、无悲无喜,任由百官内斗倾轧、肆意妄为。在他眼中,朝臣派系制衡、相互牵制,无人一家独大,便是皇权稳固的最佳状态。百官争斗越烈,彼此牵绊越深,便越无人能威胁他的帝王之位。至于民生疾苦、边关危局,不过是细枝末节,不足为虑。帝王之心凉薄至此,社稷江山,又怎能不乱象丛生、濒临倾覆?
散朝之时,百官依次退下,方才争执不休的官员转瞬换上满面笑意,相互寒暄、拱手客套,仿佛方才的激烈争斗从未发生。朝堂之上,从无真正的恩怨对错,唯有永恒的利益纠葛。昨日可以拔刀相向、势同水火,今日便可握手言和、互为同党,人心反复、凉薄无常,在这乱世朝堂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司马睿身着紫金鱼袍,身姿雍容、气度威严,缓步走出金銮大殿。途经萧琰身侧时,他脚步微顿,侧眸斜睨,目光深沉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威慑与警告。那眼神里有旧怨、有忌惮、有杀意,是多年权奸养成的阴鸷狠戾。
萧琰抬眸坦然迎上,目光澄澈清冷,无半分怯懦、无半分退让。十二年了,他日日面对这位覆灭萧家满门的罪魁祸首,看着他身居高位、权倾朝野、安享荣华,看着他祸乱朝纲、残害忠良、无人制衡。心中恨意早已被岁月沉淀,不再是年少的冲动悲愤,只剩彻骨的寒凉与清醒。他深知,司马睿不会容他,他亦绝不会屈从于奸佞权势。正邪不两立,忠奸不同途,这浑浊朝堂,终究要有一人坚守底线,守住忠良最后的风骨。
这些年,无数人劝过萧琰妥协退让、随波逐流。有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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