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武林风云变
第121章武林风云变 (第1/3页)
残秋九月,西风卷着黄土,漫过秦川百里荒原。
官道尽头,一座雄山拔地而起,壁立千仞,直插沉沉云霭。山石皆呈苍黛之色,崖壁如刀削斧劈,无半分柔缓弧度,峥嵘险峻,霸绝西陲。这便是五岳西岳,天下第一险山——华山。
萧琰一袭青布长衫,背负一柄无鞘铁剑,独行于山道入口。他年岁不过二十出头,身形清挺挺拔,黑发仅用一根素色布带束起,面容清俊淡漠,眉眼间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静凛冽。一路风尘仆仆,衣衫边角沾染了路途尘土,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衬得一身傲骨,卓然不群。
他自南疆千里而来,遍历江湖南北,辗转山河万里,此番绕行秦川,本无意登临名山、拜谒名门,只因前路官道被山洪冲毁,只得取道华山山道,横穿秦岭余脉,继续西行。
立在山脚回望,千里平川尽收眼底,秦川大地沃野连绵,阡陌纵横。抬眸仰视,华山五峰鼎峙巍峨,云雾缠绕半山,锁住万丈绝壁,苍苍莽莽,气势磅礴。山风自绝顶呼啸而下,穿林过石,卷动松涛阵阵,声如奔雷,裹挟着山间清冽的松香与微凉水汽,扑面而来。
世人皆道华山奇险冠天下,今日亲至,方知盛名无虚。
寻常山岳,多有缓坡曲径、层峦叠翠,供人缓步登临、悠然赏景。唯独华山,亿万年地壳造化,铸就一身刚硬风骨,山体尽是坚硬花岗岩壁,近乎垂直的悬崖连绵百里,陡峭得令人心生敬畏。山间石阶皆是古人依山凿石而成,顺着绝壁蜿蜒盘旋,从山脚玉泉院一路延伸至南峰绝顶,层层叠叠,直通云巅。崖壁缝隙间,苍松倔强扎根,虬枝盘曲,苍劲古朴,于绝境中挺立百年,添了几分苍然侠气。
萧琰敛了心神,抬手拂去肩头尘土,抬脚踏入山道。
初入山路尚且平缓,沿途草木扶苏,古木参天,偶尔可见零星道观茅舍,依崖而建,傍石而筑,不施繁复雕饰,简约古朴,与险峻山势浑然相融。偶有身着道袍的华山道士,手持竹帚清扫石阶,步履从容,神色淡然,见了过路的萧琰,亦只是颔首致意,无半分名门派势的倨傲。
行不过数里,山路骤然陡峭。平整石阶变为狭窄石径,两侧再无林木遮掩,皆是万丈深壑,云雾在谷底翻涌浮沉,深不见底。山风愈发凛冽,呼啸穿峡,吹得衣衫猎猎作响,发丝肆意翻飞,稍有不慎,便有失足坠渊之险。
寻常行客至此,早已手脚发软、心惊胆战,不敢移步。可萧琰步履沉稳,脚下起落有度,不疾不徐,目光平视前方险峻山道,心神澄澈,无半分慌乱。他自幼习武,踏雪凌风、攀崖越险乃是常事,早已练就一身稳静定力,这般险路,虽骇人,却还不足以乱他心神。
山道曲折盘旋,层层向上,越往高处,山势越险。行至苍龙岭脚下,眼前景致更是惊心动魄。
苍龙岭乃是华山奇险之最,一条狭长刃脊凌空横亘,宛若蛰伏巨龙俯卧山间,绵延百余丈。山脊狭窄至极,最宽处不足三尺,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行,两侧皆是万丈绝壁,深壑幽幽,云雾缭绕其间,遮挡了谷底光景,只余茫茫白气,望之令人目眩。山风穿壑而过,呼啸不息,仿佛连立身之地都在微微震颤。
萧琰驻足片刻,抬眸望向这条悬空险道。岭上石面光滑,皆是千年风雨冲刷、万人踩踏所致,光滑坚硬,无半分落脚缝隙。两侧无护栏遮掩,唯有几段锈蚀的老旧铁索,嵌于石壁之上,供人攀扶借力。
此时已近深秋,山间草木渐枯,唯有漫山松柏依旧苍翠,墨绿之色点缀在苍黛崖壁之间,错落有致。高空流云缓缓游走,天光透过云层洒落,斑驳光影覆在苍龙岭上,更显这条天险的孤绝险峻。
山道之上,寥寥数人。有结伴而行的江湖旅人,两两相扶,小心翼翼挪步前行,步履蹒跚,神色紧绷;有上山祈福的寻常百姓,匍匐石阶,不敢抬头下望,步步谨慎。整条苍龙岭上,唯有风声、松涛声与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寂静得近乎肃穆。
萧琰深吸一口山间清冽寒气,掌心轻扣背后无鞘铁剑,剑身微凉,稳稳贴于脊背,不动分毫。他不再迟疑,抬步踏上苍龙岭。
一步踏出,脚下石面微凉,山风骤然猛烈,裹挟着云雾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掀翻。谷底云雾翻涌升腾,缠绕脚踝,宛若置身云海虚空,脚下无实地,身旁无依托,天地间仿佛只剩孤身一人,立于万丈高空之上。
萧琰目不斜视,心神凝定,呼吸绵长平稳,步伐沉稳有序。他内力暗运周身,真气流转四肢百骸,稳住身形,每一步落地皆精准稳妥,不偏不倚。旁人需双手紧抓铁索、寸寸挪动方能前行,他却仅凭双脚定力,缓步前行,身姿挺拔如松,从容不迫,不见半分局促慌乱。
行至岭中,山风最烈处,狂风卷着云雾狠狠撞来,周遭气流翻涌激荡。身后一名身着锦袍的富家公子,本就战战兢兢,被狂风一吹,瞬间心神大乱,脚下一滑,惊呼一声,身子径直朝着左侧绝壁倾斜坠落。
随行仆从吓得脸色惨白,失声尖叫,手足无措,根本来不及施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骤然侧身,快如惊鸿,疾似闪电。
萧琰脚步未乱,身形微斜,右手凌空探出,五指成爪,精准无比扣住那公子后背衣襟,手腕微收,一股醇厚柔和的内力顺势送出,稳稳托住下坠的身形。随即腰身轻拧,借力回带,将人稳稳拉回山脊平地。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无半分拖沓,即便立足悬空险岭、狂风乱流之中,依旧稳如泰山。
锦袍公子惊魂未定,双腿发软,瘫坐在石阶之上,面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良久才喘过气来,对着萧琰连连拱手道谢,言语间满是感激。仆从也连忙上前跪拜致谢,惶恐不已。
萧琰微微颔首,淡淡道:“山路险绝,当心脚下,稳住心神,方可前行。”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缓步前行,背影清挺,踏风凌云,很快便走出数丈,将身后的道谢与惊叹远远抛在风中。
穿过苍龙岭,山势稍稍放缓,云雾渐淡,天光愈发澄澈。眼前豁然开朗,远处华山诸峰错落林立,层峦叠嶂,绵延不绝。东峰朝阳、西峰莲花、南峰落雁、北峰云台、中峰玉女,五峰各有风姿,或挺拔孤绝,或雄浑厚重,或清幽雅致,错落相依,气势雄浑。
山间古松林立,虬枝舒展,苍劲挺拔;流泉飞瀑隐匿于崖壁沟壑之间,清泉叮咚,水声潺潺,为冷峻险绝的华山添了几分灵动温润。山间道观殿宇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隐于松柏云雾之间,古朴清幽,仙气盎然,隐约可闻道观钟声悠远回荡,清越绵长,穿透层层山峦,涤荡人心。
萧琰一路独行,不急不缓,沿途景致尽收眼底。他出身江湖,见惯了刀光剑影、血雨腥风,踏遍了荒林古刹、险滩危崖,却从未见过这般刚柔并济、雄奇险峻的山河盛景。华山无江南山水的温婉秀丽,无塞北关山的苍凉萧瑟,独有一身铮铮傲骨,绝壁凌云,雄峙西陲,尽显山河壮阔风骨。
行至半山平台,此处名为“聚仙台”,是山间行人休憩落脚之地。平台开阔平整,可容数十人驻足,一旁设有简陋茶寮,供往来过客歇脚饮茶、稍作休整。茶寮皆是竹木搭建,朴素简陋,几张木桌长凳摆放其间,往来多是江湖行客、登山游人、山间道士,人声错落,却不嘈杂。
萧琰连日赶路,未曾好好歇息,此刻恰逢正午,日暖风和,便步入茶寮,寻了一处靠窗空位落座。
店家是个朴实的中年汉子,常年驻守华山,见惯了四方来客,待人热忱利落。快步上前,躬身笑问:“客官辛苦,可要一壶粗茶、几样山野小菜?”
“一壶清茶即可。”萧琰声音清淡,温润平和。
店家应声退下,片刻后便提着铜壶而来,沸水冲泡,茶香袅袅,清淡的草木香气四散开来,驱散了一身路途疲惫。
萧琰端起粗瓷茶碗,浅啜一口。茶汤微苦回甘,清冽爽口,恰好消解了登山的燥热与疲惫。他抬眸望向窗外远山,流云漫卷,群峰沉浮,天地辽阔,心境也随之渐渐舒展澄澈。
周遭茶客闲谈之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江湖旅人闲谈世事,山野游人议论风光,话语琐碎,却藏着当下江湖大势。
“近日江湖可不太平,各大名门皆有异动,听说正派联盟暗中集结,似要肃清江湖邪祟。”
“何止如此,半月前终南山外,黑水教一众妖人肆虐,屠戮数个江湖小派,手段狠辣,血流成河,听闻正派联盟已派人追查围剿。”
“华山乃五岳名门之首,素来中立守正,此番怕是也难以置身事外。方才我上山之时,看见山道各处皆有华山弟子值守巡查,戒备森严,较往日严苛太多。”
“乱世将至,风云将起,寻常江湖人,怕是又要流离奔波,不得安宁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声低沉,眉眼间皆藏着几分忧虑与惶恐。江湖风雨欲来,暗流汹涌,早已不是往日平和模样。
萧琰静静听着,神色淡然,无半分波澜。
他独行江湖数载,早已看透世事浮沉、江湖起落。正邪之争、门派博弈、江湖杀伐,岁岁年年,从未断绝。所谓名门正派,未必尽是光明磊落;所谓邪魔外道,亦未必皆是穷凶极恶。人心善恶,从不在门派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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