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第867章 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第2/3页)
里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松盆彻底灭了。
灰烬堆成一座小丘,风一吹,表面的白灰翻开,底下还有一层暗红色的余温,摸不着,看得见。
赵宁转身回了堂屋。
桌上杯盘还没收,酒壶倒了一个,残酒淌在桌面上,顺着木纹爬了一小截。
他扶起酒壶,摇了摇,里面还有小半壶。
他拎着酒壶和一只干净的杯子,走到靠窗的那张竹榻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腊月尾巴上特有的干冷,一下子把屋里的酒气和炭火气冲散了大半。
赵宁把外袍给了李若清,身上只剩一件夹棉的中衣。
冷是冷,但脑子反而清醒。
他在榻上躺下来,枕着自己的胳膊,把酒壶搁在胸口,另一只手拿着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已经凉了。
冷酒入喉的时候有一种很干净的辣,不像热酒那样绵,是一条直线,从嗓子眼一路扎到胃里。
他喝了一口,没急着喝第二口。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是年关的黑,远处有零星的灯笼光,红的,从街那头飘过来,透过窗缝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赵宁盯着那条红线看了一会儿。
刚才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李太后靠过来的时候,他肩膀上那块衣料到现在还带着她的体温,在夜风里慢慢变凉。
不能想。
他清楚得很。
那是先帝的皇后,当今天子的生母,天底下最碰不得的女人。
他赵宁什么都能做——改税制,整军队,废旧法立新规,带着这个帝国往他想要的方向拽,但有一条线,碰了就全完了。
不是怕。
是不值。
一条鞭法铺到了南方六省,市舶司的海贸银子刚开始往国库里灌,戚继光的水师成了型,胡宗宪在蓟州替他盯着整条北线。
所有的事都在轨道上,每一步都是他用十年时间一脚一脚踩出来的。
为了一个女人,把这些全赔进去?
不可能。
赵宁把杯子里剩下的冷酒一口闷了,喉头滚了一下。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窗外不知道哪家又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在空旷的街巷里回响了好一阵才散。
赵宁没去看。
他躺在竹榻上,一杯接一杯地喝凉酒,喝得不快,每一口之间隔着很长的空当。
有时候他看窗外,有时候看屋顶的横梁。
横梁上挂着一串去年端午的艾草,干透了,在风里轻轻晃。
夜很长。
守岁嘛,就是用一整夜的清醒,把旧的一年熬过去。
酒喝到壶底见空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变了。
不是亮,是那种将亮未亮的灰,像一块洗过太多遍的青布,褪了色,透了光,但还没彻底白。
天际线上压着一层薄云,云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亮,淡得几乎看不见。
赵宁放下空酒壶,枕着胳膊看着那道光一点一点地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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