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半年

    第56章 半年 (第2/3页)

,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她把热水盆放在帐帘外面的架子上,然后悄悄退了两步,靠在帐篷的柱子上,等着。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等他叫她,也许是等他站起来去洗脸,也许是等他终于从那个发呆的状态里走出来。但她什么都没等到——他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心里握着那枚玉牌,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帐里的灯芯烧了很久,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烛火在风中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柳月站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轻轻转身,走了。

    她走的时候,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帐帘没有动,帐里的灯也没有晃。

    肖琪不知道她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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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柳月就习惯了。

    每次肖琪打完仗回来,她都会先在帐外等一会儿。不是偷听,不是偷看,只是等——等他换下沾血的铠甲,等他洗掉手上的血腥气,等他从那种“战场上的肖琪“慢慢变回“帐里的肖琪“。

    这个变化需要时间。

    有时候是一炷香,有时候是半个时辰,有时候更久。她能从帐里的声音判断——如果帐里有翻军报的声音,有朱笔落纸的声音,有茶碗放下的声音,那就是他回来了,可以进去了。如果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没有人,那就是他还在发呆,还不能进去。

    她从来不进去打扰他。

    云彩问过她:“你为什么不进去?“

    柳月想了想,说:“他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我不知道。“柳月说,“但我知道,他想事情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

    云彩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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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里,柳月学会了很多事。

    她学会了看地图。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知道肖琪在哪里——每天斥候送回来的军报,她比谁都先看一眼,在地图上找到那个位置,然后在心里记下来。肖琪说“今日攻H7区“,她就在地图上找到H7区,记住了它的地形、水系、距离。等肖琪回来了,她能从他脸上的表情判断那一天的仗打得怎么样——如果他微微皱眉,说明伤亡比预想的大;如果他嘴唇紧抿,说明有什么地方没打好;如果他什么都不说,直接坐下来发呆,那就是赢了,但赢得不轻松。

    她学会了做菜。不是什么精细的菜,就是军营里能弄到的食材,变着法子做。白粥喝腻了,她就换米汤;米汤喝腻了,她就加红枣和枸杞;红枣枸杞也腻了,她就学着蒸蛋——金倩教她的,说蒸蛋养胃,仗打完了吃最好。她第一次蒸蛋的时候火候没掌握好,蒸老了,表面全是蜂窝状的孔洞,端给肖琪的时候她很不好意思,说“我重新做“。肖琪说“不用“,三口两口吃完了,说“下回少放一点水“。

    后来她真的少放了一点水,蒸出来的蛋嫩了,表面光滑,像一块浅黄色的玉。她端给肖琪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他吃得很慢,比喝粥的时候慢——柳月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只是站在旁边等着。等他吃完了,他把碗推回来,说了一个字:“行。“

    就一个字。但柳月高兴了一整天。

    她学会了缝补。肖琪的铠甲内衬经常破,不是被刀划的,是被树枝刮的。她用粗线一针一针地缝,缝得很密,比灶房的厨娘缝得还好。风云雷闪的闪电有一次看见她缝的东西,说:“柳月姑娘,你这手艺,可以去军需处做事了。“她笑了笑,没说话。她不是为了军需处缝的,她是为了肖琪。

    她还学会了沉默。

    不是那种无话可说的沉默,是一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的沉默。肖琪高兴的时候,她不用说,他自己会说两句——虽然他的“两句“通常只是“嗯“和“好“,但她听得出来,那些“嗯“和“好“里面有没有重量。肖琪不高兴的时候,她也不用说,她只需要在那里,端一碗热汤,放一盏灯,然后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的。

    她觉得这半年自己变了很多。

    以前她是个胆小的姑娘,说话不敢大声,走路怕踩死蚂蚁,看见血就头晕,听见杀声就发抖。现在她不怕了——不是变勇敢了,是习惯了。习惯了打仗,习惯了死人,习惯了肖琪每天出门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她甚至习惯了那种等待——每天从清晨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深夜,等他的脚步声从帐帘外面传来,等他掀开帐帘走进来,等他坐下来,等他喝完那碗汤。

    有时候等得久了,她会走到营地边缘,站在那棵老树下,往北边看。北边是楚河,河对岸是楚营,肖琪每次出征都往那个方向走。她看着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太远了,只看见天和地连在一起的那条线,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云还是烟。

    她就那么站着,站一会儿,然后回去。

    等待是这半年里她做的最多的事。

    但她不觉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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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天晚上,肖琪问她:“你天天守在这里,不闷吗?“

    柳月正在给他缝一件破了口的披风。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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