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月纸不是给官员看的

    第九十章:月纸不是给官员看的 (第3/3页)



    陆寻看向徐秉,眼神一亮。

    这话说得好。

    他立刻点头。

    “徐大人这句要写。”

    青竹也抬头。

    皇帝问:

    “写哪里?”

    陆寻道:

    “写在最下面。”

    青竹提笔,在纸尾添了一行。

    只写已经在办、能找得到人的事。

    皇帝看着这行字,缓缓点头。

    “好。”

    “这张纸,就叫明白纸。”

    殿内众官神色各异。

    他们都知道,这东西不是什么大政。

    可它若真贴出去,影响未必小。

    因为它把许多分散在告示、回条、价牌、问桌里的东西,合到了一张百姓能看的纸上。

    官府想糊弄,就难了。

    商户想造谣,也难了。

    百姓想问,也有地方问了。

    皇帝看向陆寻。

    “第一张明白纸,贴哪里?”

    陆寻想了想。

    “先贴五处。”

    “东市。”

    “南市。”

    “西市。”

    “南平码头。”

    “京兆府门口。”

    皇帝问:

    “为什么不贴宫门?”

    陆寻认真道:

    “宫门口百姓不敢围。”

    殿内又是一静。

    皇帝笑了。

    “倒也是。”

    他挥手。

    “照此试贴。”

    “中书润字,但不得改成官样文章。”

    中书官员立刻低头。

    “臣遵旨。”

    皇帝又道:

    “户部、太医院、京兆府,各供本月能写之事。”

    “监察司看一遍。”

    他看向青竹。

    “青竹。”

    青竹立刻低头。

    “奴婢在。”

    “你也看。”

    “若改得看不懂,写出来。”

    中书官员脸色微僵。

    青竹也愣住。

    皇帝这是让她盯中书改字?

    陆寻坐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青竹小声道:

    “奴婢遵旨。”

    皇帝又看陆寻。

    “至于你。”

    陆寻心里一紧。

    “草民在。”

    皇帝道:

    “少坐半日。”

    “别让赵大夫进宫骂朕。”

    陆寻:“……”

    殿内终于忍不住笑开。

    皇帝也笑。

    “退下吧。”

    ……

    出宫后,青竹还抱着那张草稿。

    走路都小心翼翼。

    陆寻看她这样,忍不住道:

    “抱这么紧做什么?”

    青竹道:

    “这是第一张明白纸。”

    陆寻笑了。

    “还只是草稿。”

    “草稿也重要。”

    青竹低头看着上面的字。

    京城本月明白纸。

    她越看越觉得高兴。

    这张纸不如诏书庄重。

    不如奏报整齐。

    也不如苏云卿那句“尺在柜上,清白在手上”漂亮。

    可它有用。

    它能贴在街口。

    能被茶摊老板念。

    能被卖炊饼的汉子问。

    能让买米的人少慌一点。

    让买药的人少被骗一点。

    让办事的人知道回条还在。

    这就很好。

    ……

    第一张明白纸贴出去,是在次日午后。

    东市最先贴。

    茶摊老板几乎是第一个冲过去看的。

    他看见题名,先是一愣。

    “京城本月明白纸?”

    卖炊饼的汉子也挤过来。

    “这名字真直。”

    茶摊老板念下去。

    越念,眼睛越亮。

    “平价米没停!”

    “问事回条不要钱!”

    “买布可以验尺!”

    “药铺小戥也能验!”

    念到最后一栏,他直接笑了。

    “别信这些话。”

    “这个好!”

    “以后谁再说问事回条要钱,我就拿这纸糊他脸上!”

    旁边人立刻叫好。

    南市那边,苏记布铺门口也贴了一张。

    苏云卿站在柜台后,看着“买布先看尺,短尺可持票补”那一栏,眼神柔和。

    她让伙计把自家那句也贴在旁边。

    尺在柜上。

    清白在手上。

    两张纸并排。

    一张是朝廷的明白纸。

    一张是苏记的柜上纸。

    街坊看了,都觉得安心。

    西市药街,孙医官亲自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乱写病症,这才点头。

    “可贴。”

    赵大夫听说后,冷哼一声。

    “总算没胡来。”

    码头那边,脚夫们围着“官雇工钱发放日为每旬末”那一栏看了很久。

    有人小声道:

    “写出来了。”

    “那月底没发,是不是能问?”

    旁边仓房书吏脸色一僵。

    因为他知道,能问。

    ……

    傍晚。

    第一张明白纸的反应传回宫里。

    皇帝看着回报,笑意很深。

    “东市茶摊老板说,要拿纸糊造谣人的脸?”

    小内侍低头忍笑。

    “回陛下,是。”

    皇帝笑出声。

    “粗是粗了些。”

    “但说明他看懂了。”

    岳沉舟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皇帝放下回报。

    “陆寻说得对。”

    “先有用,再好看。”

    他说完,又看向那张誊好的明白纸。

    纸不华丽。

    却像一扇打开的小窗。

    让百姓从里面看见一点官府的动作。

    也让官府知道,百姓真的在看。

    皇帝沉默片刻,道:

    “每月一张。”

    “先试三月。”

    “若三月后百姓还看,便留。”

    岳沉舟拱手。

    “臣遵旨。”

    皇帝又补了一句:

    “若中书再写成催眠文章。”

    “让青竹改。”

    小内侍低头,肩膀轻轻一颤。

    岳沉舟也低头。

    “臣记下。”

    ……

    监察司后院。

    陆寻听完明白纸贴出去的反应,终于松了一口气。

    青竹坐在灯下,把第一张誊抄版收进册子里。

    她在旁边写了一句:

    百姓看得懂,纸才算活。

    陆寻看见了,点头。

    “这句好。”

    青竹笑了。

    “我也觉得好。”

    陆寻一怔。

    随即也笑了。

    她现在越来越敢说自己写得好了。

    这比什么都好。

    赵大夫端着药进来。

    “笑够了就喝。”

    陆寻接过药碗,叹了一声。

    “我现在觉得,明白纸还缺一栏。”

    青竹问:

    “什么?”

    陆寻看着药碗。

    “本月最苦的药。”

    赵大夫冷冷道:

    “可以。”

    陆寻眼睛一亮。

    赵大夫继续道:

    “第一名,你喝。”

    陆寻:“……”

    青竹低头笑了好久。

    窗外夜色温和。

    街上那张刚贴出去的明白纸,正在灯火下被人一遍遍念着。

    有人念米。

    有人念药。

    有人念回条。

    有人念“别信这些话”。

    纸很薄。

    却像一条新线,把宫里、衙门、码头、市井、布铺,轻轻连到了一起。

    陆寻靠在椅背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声。

    他知道,这一阶段,终于可以稍微收一收了。

    可就在这时,岳沉舟从外头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封边报。

    陆寻看见那封边报,眉心微微一跳。

    “岳大人。”

    “你这个表情,不像来夸明白纸的。”

    岳沉舟把边报放在桌上。

    “北境急递。”

    “乌桓使团,三日后入京。”

    院子里的笑意,一下淡了。

    青竹手里的笔停住。

    宋砚辞也抬起头。

    苏云卿站在门口,神色微凝。

    赵大夫看向陆寻,脸色沉了下来。

    陆寻低头,看着那封边报。

    良久。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

    “椅子歇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