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不是会跑,就叫战马

    第九十二章:不是会跑,就叫战马 (第3/3页)

    “这些是眼前的事。”

    “眼前的事都记不清。”

    “才会误国事。”

    验马棚里,忽然安静下来。

    裴玄看着青竹,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何慎更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这话,不像陆寻那种懒洋洋的刻薄。

    也不像朝臣那种端着架子的斥责。

    很白。

    很直。

    可正因为白,才让人没法绕。

    阿勒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盯着青竹看了很久。

    最后冷冷道:

    “好。”

    “那便请姑娘记清。”

    “后队马至,乌桓自会让大雍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草原良马。”

    青竹点头。

    “我会记。”

    阿勒真转身离开。

    乌桓骑士跟着退走。

    验马棚外,北风一下吹进来。

    青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裴玄淡淡道:

    “说得不错。”

    青竹脸一热。

    “我刚才有点怕。”

    裴玄道:

    “怕也没退。”

    青竹低头笑了一下。

    “嗯。”

    ……

    傍晚,北门驿验马纸贴出。

    上面写得很清楚。

    北门驿今日验乌桓先遣马二百七十六匹。

    可骑一百六十九匹。

    可战三十九匹。

    留验二十二匹。

    不可作军马八十五匹。

    后队若至,另验另贴。

    纸尾还有一句:

    未验之马,不作良马论。

    这句话,是青竹补的。

    何慎看完后,当场点头。

    “好。”

    裴玄也没删。

    于是贴了出去。

    北城马市当天傍晚,价格就开始往下落。

    有人还想硬撑。

    可买家只问一句:

    “你这马验了吗?”

    马贩立刻哑火。

    茶摊老板听到消息时,笑得茶都凉了。

    “未验之马,不作良马论。”

    “这句厉害。”

    卖炊饼的汉子想了想。

    “那以后我卖饼,是不是也得验?”

    茶摊老板看他一眼。

    “你这饼不用验。”

    炊饼汉子松了口气。

    茶摊老板继续道:

    “一咬就知道硬。”

    炊饼汉子:“……”

    周围人笑成一片。

    ……

    监察司后院。

    青竹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一进院子,就看见陆寻坐在廊下。

    披着苏云卿给他做的披风。

    手边放着热茶。

    赵大夫站在旁边,脸黑得很。

    显然陆寻等了太久。

    青竹连忙走过去。

    “你怎么还没休息?”

    陆寻笑道:

    “等战报。”

    青竹一怔。

    “不是战报。”

    陆寻道:

    “第一场交锋,当然算。”

    青竹把今日记录放到桌上。

    陆寻翻开。

    看见最后那句——

    未验之马,不作良马论。

    他笑了。

    “这句是你写的?”

    青竹点头。

    “嗯。”

    “很好。”

    青竹这次没有低头。

    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也觉得。”

    陆寻愣了愣。

    随后笑意更深。

    “青竹书录越来越有气势了。”

    青竹脸有些红。

    但没有否认。

    她又把阿勒真说的话讲了一遍。

    讲到“我记的不是国事,是马”时,陆寻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青竹有些紧张。

    “这句是不是太冲?”

    陆寻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陆寻轻声道:

    “是很好。”

    青竹心里一下松了。

    宋砚辞在旁边听完,也笑道:

    “乌桓人这回怕是头一次知道,被人逐字记录有多难受。”

    苏云卿道:

    “他们原本想用大话压人。”

    “结果被一匹匹马拖住了。”

    陆寻点头。

    “对。”

    “大话跑得快。”

    “马腿未必跟得上。”

    赵大夫冷声道:

    “你今日话又多了。”

    陆寻立刻端起茶。

    青竹低头笑。

    气氛刚松一点,岳沉舟从外头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封新的急报。

    陆寻一看,眉头就动了。

    “岳大人。”

    “你每次拿纸来,都不像好事。”

    岳沉舟把急报放在桌上。

    “乌桓正使阿史那骨都,提前到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

    青竹手里的笔停住。

    岳沉舟继续道:

    “他已入北门驿。”

    “还带来一匹白马。”

    “称此马为草原王马。”

    “明日愿献于陛下。”

    宋砚辞脸色微变。

    “献马?”

    苏云卿也皱眉。

    献马听着是礼。

    可在这个时候献一匹所谓“王马”,意思就不简单了。

    陆寻看着急报。

    慢慢道:

    “今日我们验了他的马。”

    “明日他就献一匹不能随便验的马。”

    青竹低声问:

    “为什么不能验?”

    陆寻抬头。

    “因为一旦叫献礼。”

    “验它,就像轻慢。”

    “收它,就等于承认它贵。”

    “夸它,就等于让乌桓找回脸面。”

    赵大夫看着陆寻越来越清醒的眼神,脸色更沉。

    “你不准去。”

    陆寻没有立刻答。

    青竹却握紧小册子。

    “明日我去记。”

    陆寻看着她。

    片刻后,点了点头。

    “明日不是验马。”

    “是验礼。”

    青竹一怔。

    “验礼?”

    陆寻轻声道:

    “马是马。”

    “礼是礼。”

    “他们想把马藏进礼里。”

    “那就把礼拆开。”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青竹。

    “记住。”

    “越是漂亮的礼,越要问清楚。”

    “谁送。”

    “送什么。”

    “想换什么。”

    青竹低头,慢慢写下:

    谁送,送什么,想换什么。

    写完后,她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知道。

    真正的乌桓正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