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没有归路凭,就不是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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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八章:没有归路凭,就不是自愿 (第1/3页)

    裴玄一句话落下,鸿胪寺议事厅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阿勒真身边少了一个汉人工匠。

    驿中名册没有。

    昨夜随乌桓马队出过驿。

    这几句话,像冷水泼在刚写好的五清单上。

    青竹手指握紧小册子。

    归路牌才刚写下。

    还没来得及盖印。

    就有人没了归路。

    姜怀礼脸色发白。

    “人是谁?”

    裴玄道:

    “暂不知。”

    “北门驿小卒只记得,是个三十上下的汉人男子,背着工具囊,昨夜跟阿勒真身边两个骑士出过后门。”

    何慎猛地看向阿勒真。

    阿勒真脸色一沉。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乌桓使团走动,也要向你们报每一步?”

    裴玄冷冷道:

    “使团走动,不归我问。”

    “汉人工匠跟你们走,归我问。”

    阿勒真怒道:

    “他自愿!”

    青竹抬头。

    “谁证明?”

    阿勒真一顿。

    青竹已经把笔落下。

    阿勒真称,汉人工匠自愿。

    写完,她又补:

    未见自愿凭。

    阿勒真脸色一下变了。

    又是这支笔。

    他说一句,就被写一句。

    偏偏这一次,他自己也知道麻烦。

    若是今日之前,说一个匠人自愿随队,他还能有许多话绕。

    可昨日才写过归路牌。

    本人按印。

    家中知晓。

    边市官登记。

    雇主签名。

    限期归市。

    中途反悔,送回边市。

    如今这几样,一样没有。

    他说自愿,站不住。

    阿史那骨都没有发怒。

    他只是看向阿勒真。

    眼神很冷。

    阿勒真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

    姜怀礼深吸一口气。

    “去北门驿。”

    ……

    北门驿后门外,是一条窄巷。

    平日里走的都是送草料、倒泔水的小车。

    昨夜下过小雨。

    地上泥印还在。

    裴玄带着监察司校尉先到。

    青竹跟在后面。

    她裙角沾了泥。

    却顾不上。

    小巷里有马蹄印。

    还有一串人的脚印。

    脚印不深。

    但能看出那人背过重物。

    因为左肩方向的泥点更乱。

    一个驿卒跪在旁边,吓得脸都白了。

    “昨夜小的当值。”

    “乌桓那边说,马鞍扣坏了,要找个修铁扣的人去看。”

    “小的以为只是修鞍扣,就放他们出去了。”

    裴玄问:

    “人从哪里来的?”

    驿卒摇头。

    “不知。”

    “不是驿里人。”

    “也不是鸿胪寺登记的人。”

    青竹问:

    “你看清他模样了吗?”

    驿卒想了想。

    “三十上下。”

    “瘦。”

    “脸黑。”

    “右手虎口有旧伤。”

    “背着一个灰布工具囊。”

    “囊口挂着一把小锉。”

    青竹一字一句记下。

    右手虎口旧伤。

    灰布工具囊。

    小锉。

    她忽然问:

    “他说话了吗?”

    驿卒愣住。

    “说了。”

    “说什么?”

    驿卒皱眉回想。

    “他问,修完是不是就能回。”

    这句话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

    修完是不是就能回。

    一个真正自愿随队出走的人,不会这么问。

    青竹手一紧,低头写下:

    汉人工匠曾问:修完是不是就能回。

    写完,她抬头看向阿勒真。

    “他说要回。”

    阿勒真立刻道:

    “他只是随口一问。”

    青竹没有争,只把他的解释也写上。

    阿勒真称,只是随口一问。

    阿勒真额角跳了一下。

    他现在宁愿青竹骂他。

    也不想她这样写。

    因为她越平静,越像把事情钉到木板上。

    裴玄看向驿卒。

    “他们往哪去了?”

    驿卒指向巷外。

    “往北城马市方向。”

    何慎脸色一沉。

    “马市?”

    这就更不对了。

    若只是修鞍扣,在驿里就能修。

    去马市做什么?

    裴玄当即道:

    “封北城四门。”

    “查马市、铁铺、车行。”

    “找右手虎口有旧伤、背灰布工具囊的汉人工匠。”

    校尉领命而去。

    阿史那骨都终于开口。

    “裴大人。”

    “事情未明,便封城门,是否过了?”

    裴玄看他。

    “不是封城。”

    “是封北城四门。”

    阿史那骨都淡淡道:

    “有区别?”

    裴玄道:

    “有。”

    “封城,是拿百姓当贼。”

    “封北城四门,是找一个没写归路的人。”

    青竹低头,把这句记下来。

    她觉得这句很好。

    很像裴玄。

    冷。

    但清楚。

    ……

    北城马市很快乱了起来。

    监察司校尉一队队进市。

    马贩们吓得不敢乱喊价。

    前两日明白纸贴出,马价才刚降下来。

    今日监察司又来,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茶摊老板也在。

    他如今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他。

    看见青竹,他立刻端着茶碗凑过来。

    “青竹姑娘,又验马?”

    青竹摇头。

    “找人。”

    茶摊老板脸色一变。

    “找谁?”

    “右手虎口有旧伤,背灰布工具囊,囊口挂小锉的汉人工匠。”

    茶摊老板一拍大腿。

    “我见过!”

    众人齐齐看他。

    青竹眼睛一亮。

    “在哪里?”

    茶摊老板指着马市西边。

    “昨夜快关市的时候。”

    “有两个乌桓人带他去过老邱车行。”

    “那人还在我摊前买了半碗热茶。”

    “他手抖,茶差点洒了。”

    裴玄立刻问:

    “说话了吗?”

    茶摊老板想了想。

    “说了。”

    “我问他是不是接了大活。”

    “他说,修个扣,拿钱就回。”

    “我还说乌桓人的钱不好挣。”

    “他没接话。”

    青竹立刻写下。

    茶摊老板称,昨夜见汉人工匠去老邱车行。工匠称:修个扣,拿钱就回。

    阿勒真脸色微微发白。

    修完回。

    拿钱回。

    两处证言都对上了。

    这人若真是自愿随队长走,就不会一再说“回”。

    裴玄看向老邱车行方向。

    “走。”

    ……

    老邱车行门板半开。

    掌柜老邱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旁边堆着几只拆开的马鞍。

    还有两副车轴。

    裴玄一眼扫过。

    “昨夜人来了?”

    老邱连连点头。

    “来了。”

    “两个乌桓人带来的。”

    “还有一个汉人工匠。”

    “说马鞍扣坏了,要借小炉修。”

    “修完就走。”

    何慎问:

    “修的什么扣?”

    老邱让伙计拿出一个铜铁扣。

    “就是这个。”

    卢马官接过看了一眼,眉头一皱。

    “这是鞍扣。”

    “但不必特意找外人。”

    “乌桓随队匠人就能修。”

    裴玄看向老邱。

    “后来呢?”

    老邱咽了口唾沫。

    “后来他们说,车行炉火不好,要去北边旧铁棚。”

    青竹问:

    “汉人工匠愿意去?”

    老邱脸色更白。

    “他……他犹豫了。”

    “他说家里娘子还等他回去。”

    “那乌桓人给了他一锭银。”

    “说再走一趟,多给五两。”

    “五两?”

    宋砚辞不在场。

    若在,怕是立刻能听出问题。

    普通修鞍扣,怎么会给五两?

    这不是工钱。

    这是买路钱。

    青竹低头写:

    老邱称,工匠曾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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