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节气,和命,哪个重要

    忠义节气,和命,哪个重要 (第3/3页)

看着那些人身上触目惊心的伤,沉痛开口,“她们有什么罪,要受如此刑罚?”

    战莲迎上前道,“罪人朱真氏四散逃离,这些人隐瞒不报,已犯下包庇大罪,况她们维护逃犯,不肯提供逃犯踪迹,更是罪上加罪。我等奉命追凶,此时所为,皆为公务计,黛女君不会想要违逆圣令吧?”

    原初黛向前一步,“事实如何,尚未明了,何故以罪加之?何况,朱真氏上上下下都逃了,她们却没有,足以证明她们只是无关之人。你不去追踪已逃之人的行迹,却只在此滥用刑罚,难道是知晓自己的无能,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追不回朱真七七之流,所以只能将自己的失职之恨发泄在这些无辜之人身上吗?”

    “你!”战莲差点急得跳脚,无襄见状赶忙上前拉住了人,“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女君何故如此以言相欺?”

    原初黛看清她的面容,心下一怔,“你……”

    “属下无襄,暂属战莲统领部下。论起身份,女君有命,我等只得遵从,但女君须知,此等助纣为虐之人若是无辜,那妙今坊中无端葬身火海之人,岂不是更加无辜?就算朱真氏有什么苦衷,数千人命丧于其手确是事实,而这些人命,总是要人来偿的。”说完,她挥了挥手,号令所有人退出庭院,“今日既有女君为尔等求情,我就暂且饶你们一日,好好想想清楚,明日,我们再来。”

    见战莲她们果然走了,原初黛松了口气,赶忙将刑架上的人都救了下来,她将人一一扶至厅堂休息,又片刻不停地为她们疗伤。忙碌了好半天,见大家都缓过气来,她才坐下来,忍不住道,“你们真的不知道七七去哪了吗?”

    此言一出,厅中气息一滞,所有人彷佛瞬间冰结,她愣了一瞬,忙道,“别误会,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始末。如今这局面太混乱了,七七还那么小,又有嗜睡之症,朱真世姑如何舍得让她一个人私逃在外?”

    其中一名女侍与同伴们对视一眼,良久,她才站起来,“上君今日之援手,我等感激不尽。只是,背主之行,我等实在无法为之。即便今日我们悉数葬身于此,此心亦然。”

    “好,我不问了。”原初黛叹了口气,她也算看出来了,这些人的忠心,简直比重山还难撼动,那名府官被活活用刑至死,都没有吐露一个字,她还是别想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了,“但是你们逃得过今日,也逃不过明日。我即便有心,也无法永远护住你们,你们赶紧收拾一下行装,顺带乔装打扮一下,我去后门帮你们引开守兵,你们最好是今日全部都能逃出城去,否则等待你们的,将会是无休止的酷刑。”

    女侍们齐齐呆住,府兵们也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上君要帮我们逃走?”

    “不逃跑,还留在这里任人宰割吗?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忠义要守,但离开京城后,你们也算是死里逃生了一回,以后最好分散隐匿,也别再为别人而活了。只要能逃出去,就是新生,你们完全可以去过自己的人生。”原初黛顿了顿,想到她们大概也需要时间考虑,于是先退出了大厅,自己回到庭院中,挖了个坑,把府官葬了,回来见她们还坐在厅中丝毫没有动弹,忙道,“你们还在犹豫什么?不逃就是死!你们想留在这里等死么?”

    “你以为她们逃出去,就能好好活么?”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原初黛震惊回头,时狐裳霓亭亭立在刚刚堆好的新坟前,随手摘了一旁树上的花叶,洒在鼓包上,“阿黛,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觉得活着才是世上顶顶重要的事。对于信奉忠义的人来说,尽忠而死,也是一种信仰。”

    “裳霓,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猛地反应过来,又立即回到那些女侍身边,去探查她们的脉息,“你对她们做了什么?!我怎么没有察觉到你……”

    时狐裳霓一步步走近,“你太累了,阿黛,你总是疲于施救旁人,从来不顾自己的灵力是否耗尽。我的气息对于你来说太过熟悉,力竭之下,你没有警觉也是自然。她们都服下了融有真言丹的茶水,此刻正处于意志与本能的天人交战中,你是唤不醒她们的。”

    “为什么?!”原初黛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妙今坊一案由我主审,原本,我只负责撬开朱真千度的嘴。这些细枝末节,芝灵氏会出面处理。可是你出现了,战莲她们就顺理成章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我。这些人嘴硬得很,重刑至死都不肯交代一个字,审来审去……”

    砰,砰,砰。

    她话说到一半,屋里陆续传来一声声闷响,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时狐裳霓一脸果然如此的神色,“你瞧,即便服下真言丹,她们也不肯屈服,竟纷纷用朱真秘法自裁而亡。”

    原初黛就近扶住一个即将倒地的府兵,本能就要施救。

    “我劝你不要再浪费自己的灵力了。她们这批人留下,就是必死的命运。我不用真言丹逼死她们,战莲就会用刑罚折磨死她们,好歹在我这里,她们能死个痛快。就算你把她们都救活,她们也活不下去。因为她们无论逃到哪里,都躲不过芝灵氏的追杀。你的施救,只会成为她们一遍一遍体会死亡之苦的诅咒。你以为她们为什么会留下?为什么不一起逃掉?因为她们本身就是弃子,弃子你懂吗?”

    “你凭什么这样说?万一呢,万一她们可以……”

    “那你看看她们啊,她们但凡愿意顺应真言丹的催动,吐露只言片语,就不必死的。可她们宁愿用秘法自尽,你以为是因为什么?因为说了,朱真氏不会放过她们,不说,芝灵氏不会留她们性命,无论如何她们都活不了的,事实就摆在眼前,你只是不愿意接受罢了。”

    原初黛颓然地倚地而坐,“裳霓,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没有变,我从来都是这样的,只是你一直天真,我亦愿意纵着你的天真,不忍打破而已。”时狐裳霓心疼地上前扶起她,“这些事你本不必掺和进来的。如果你今天不来这里,她们受一遍酷刑,也就死了,而且是死在战莲手里,现在算是死在我手里,办事不力就得由我来担着。”

    “呵,那倒是我对你不住了。”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在陈述如今的局面而已。阿黛,我知道你有你有的立场和原则,你可以感同身受任何人的苦难,所以你总是下意识想要改变别人的不幸,你想要大家都和和美美,理想大同,可是你睁开眼睛看看,看看这个世界,这世界太大,人心太复杂,不是你一厢情愿想改变,就可以改变的。”

    原初黛推开她的手,“你错了,我不是一厢情愿,我也不是活在童话里的天真孩童。这个世界的残酷与糜烂,我比你更早看见,更早体会。物竞天择是自然界的法则,强者为尊却是人造的规矩,这一切本没有大碍,可错就错在人性的贪婪无穷无尽。自古生灵现世,便各凭本事向阳而生,然而自从神子降世,推动所谓的人类文明诞生,人就将自己奉为天地之主,将万物视同蝼蚁。她们不仅将生灵分为贵贱,甚至把同类都划分三六九等。她们占有强大的秘法,却据为私有,苦苦维系强者的边界,打压弱者的挣扎——以神子为尊的世界观下,人人皆是奴役,不过世家是高等奴仆,世人则是低等奴隶罢了。可没有哪个生灵生来就是注定要跪在地上乞食的,人更不是,人类有思想,有尊严,不是随意可以圈养的、未开智的动物。”

    “今日你身为世家一员,坐视着世家仅因一己之私屠戮万千百姓而无感,来日世家之上有神族再降,碾落世家成泥,你又当作何感想?所谓以强为尊,以弱为贱,以强欺弱,不过都是外强内懦者的囚徒自嗨罢了。真正的强者,从不惮于被人赶超,自不屑于用尽卑鄙手段去夺取贫弱自强的资源,损毁贫弱进步的通道,更无需建起重重阻隔的高墙,阻止弱者变得如自己一样强大。”

    “我并不想造就一个表面一团和气的虚假美好世界,我只是要打破这个世界约定成俗的旧规矩。我要这个世界没有尊卑贵贱,我要这个世界人人都有路走,我要强者真正心强,弱者也有尊严地身弱,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向往的一生,而不是一辈子被拘禁当牛做马,活得无知无觉,死得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