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溃口

    第一百五十八章 溃口 (第3/3页)

一团。他的脸在灯光下惨白,嘴唇发紫,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失温的前兆。

    “刘师傅!”

    刘师傅抬起头,眼神涣散。他看见炜杰,嘴唇动了动,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炜……炜总?”

    炜杰把绳子塞给林雪薇,自己涉水过去。水到了腰际,冲击力撞在胯骨上,像有人一直在推。他抓住刘师傅的手臂,发现他的右腿卡在两片塌落的岩石之间,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褐色。

    “雪薇,过来!”

    林雪薇涉水过来,蹲下去看岩石结构。她的手指在岩缝间摸索,感受受力点的分布。然后她从腰间抽出撬棍,递给炜杰,手指点在一块凸起的岩棱上。

    “撬这里。”她说,“我数三二一,一起。”

    “三、二、一——”

    岩石松动了。刘师傅的腿被拔出来,血重新涌出,在泥水里晕开。炜杰把刘师傅架在肩上,刘师傅的身体在发抖,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服传过来,凉得像一块冰。

    林雪薇在前面开路,绳子被马矿长在上面拉着,绷成一条直线。回程比来时长了一倍,水已经淹到了胸口。炜杰觉得肺在燃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水汽的滞重。肩上的刘师傅越来越沉,他的腿在流血,意识在模糊。

    林雪薇不时回头看一眼。她的矿灯在黑暗中摇晃,是唯一的光源。

    “快到了。”她说,声音在头盔里发闷,“再走二十米,有铁梯。”

    炜杰咬紧牙关。水流的冲击力越来越大,每一步都要扶着岩壁才能站稳。他想起前世三十七层楼顶的风,那种坠落前的失重感。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他是孤独的,身边没有人,肩上没有重量。现在他扛着一个人,身后跟着一个人。

    他不会跳下去。这辈子都不会。

    铁梯出现在灯光里。马矿长的声音从井口传来,被风声削得断断续续:“快!水泵撑不住了!”

    井口。雨还在下。

    马矿长和工人们把刘师傅拉上去,然后是林雪薇,最后是炜杰。三个人都躺在泥水里,大口喘气,雨水砸在脸上,混着泥水往耳朵里灌。

    炜杰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他看见灰蒙蒙的天空,雨丝像银线一样坠落。然后他的视线移向井口旁边——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马矿长。是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鞋面上溅了泥点,但站得很直。

    林雪薇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带着一丝颤抖:“导师……您怎么提前到了?”

    七天死线的第二天。导师提前到了。而A类认证的评估,从明天提前到了今天。

    炜杰从地上坐起来,泥水从衣服上往下淌。他看着那位老者,老者也看着他。

    老者的目光从炜杰脸上的泥水,移到他肩上的擦伤,再移到旁边还在发抖的刘师傅。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既没有厌恶,也没有赞赏。

    “这就是你的矿山?”老者问,声音不高,但在雨声里很清晰。

    炜杰没有辩解,没有解释水灾的成因,没有强调这是自然灾害而非管理失职。他只说了一个字:

    “是。”

    老者点点头,转身走向办公楼。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评估从今天下午开始。你有一个小时准备。”

    雨还在下。炜杰躺在泥水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一把泥沙。七天死线第二天,导师提前到了,评估提前了整整二十四小时。而他刚从井下上来,肺里还灌着铁锈味的湿气,刘师傅的体温还残留在他的肩膀上。

    他看向林雪薇。她也在看他,雨水把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但她的眼睛很亮。

    “增压模块的方案,”她说,“你背得下来吗?”

    炜杰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在发软。他看向办公楼的方向,老者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雨幕里。

    “背不下来也得背。”他说。

    他走向办公楼,脚步很沉,但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