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坐茶棚周郎观市,闯书坊恶少欺儒
第544章 坐茶棚周郎观市,闯书坊恶少欺儒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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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作孽哟,自个儿家做下亏心事,还成天带着人上门逼命,老天爷咋也不睁眼瞅瞅......”
周起放下茶碗,偏头问道:
“大娘,这是哪家府上的少爷,在天子脚下这么横?”
刘婆子往四周瞅了瞅,见那伙人都进了书坊,才凑近了些,小声道:
“恁是不知道,这是兵部严郎中府上嘞二少爷!里头那个姓方嘞小相公,也是个可怜人。听说他爹原先还是咱京里嘞大老爷哩,跟严家早些年就订下了娃娃亲。谁承想他爹犯了事,贬去北边了。这方相公半年前进京奔亲,严家嫌他穷,硬是一步一步把人往死路上逼!偏这方相公也是个犟种,哪怕叫人打断骨头,就是死活不松这个口,唉......”
正说着,书坊里头传来一阵箱笼翻倒的乒乓乱响。
不多时,严二少爷怀里抱着用麻绳捆着的一厚摞宣纸走了出来,两个家丁在后头推搡着一个年轻书生,将人推出了书坊大门。
那书生穿着身月白长袍,身形消瘦,面色蜡黄,发髻在拉扯中散了半边,垂下几缕乱发,左颊上还带着一块青紫。
“把底稿还给我!”
书生踉跄着稳住身形,红着眼眶扑上前,去夺严二少爷怀里的纸页:
“这与你们严家毫无干系,还给我!”
“还给你?”严二少爷讥诮一笑,一把扯断麻绳,手一扬,将怀里一大摞画稿尽数撒在台阶下的尘土里。
秋风一卷,白花花的纸页散了一地。
严二少爷抬起皂靴,一脚踩在最上头的几张画稿上,鞋底在墨迹上来回碾了两下:
“给教坊司嘞贱籍婊子抄这号下三滥嘞闲书,你也配称御史家门?也不怕把你那死鬼老爹嘞脸丢尽!”
“你住口!”
书生浑身发抖,不顾一切地扑倒在地,伸开双臂,拿自个儿单薄的胸膛护住地上的画稿。
严二少爷骂了一声“给脸不要脸”,抬腿便往书生肋下和肩头狠踹了好几脚:
“踹死你个不识好歹嘞穷酸!今儿个不把退婚书嘞手印给爷按了,爷叫你爬都爬不出这条街!”
书生被踹得闷哼连连,嘴角渗出血丝,两只手却依旧把地上的纸页往怀里拢。
茶摊桌后,周起才又端起的茶碗,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地上的清瘦书生,眉头一挑。
这张脸,有几分眼熟。
姓方,御史家门。
当初在云州卖宅子给他的那个少年,也穿着这么一身月白长袍,挺着脊背说过一句:
“家父早年给学生订了一门亲事。如今学生已成年,打算回京城完婚。”
这不是方子虚的儿子,那个叫方执中的书生么?
……
半年前,暮春。
一辆雇来的青篷驴车顺着官道,缓缓驶入永宁城北门。
方执中坐在车辕旁,隔着外袍按了按左胸内襟。
里衣内侧缝死了半截暗袋,里头揣着父亲当年定下的一纸婚书,还有他在云州卖掉宅子换来的全部身家。
父亲在云州失踪三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守着空宅熬到成年,终于凑足了盘缠与聘礼,千里迢迢赶回京城,往城东怀恩胡同的严宅去完婚。
岳父严必信,早年不过是都察院里一个正七品的都事,全赖父亲方子虚一手提拔,才得以转入兵部武库司做主事,如今已熬到了正五品的郎中。
驴车拐进胡同前,方执中钻进车篷,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月白细棉长袍。
车在严宅门前停下,他将发冠端端正正地正了三次,才让车夫抬手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