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他们来了

    第六十五章 他们来了 (第2/3页)

像是随时会碎裂。旗的红,不,那已经不能算红了,褪成了浅淡的、发白的粉,像被岁月反复搓洗后残留的一点血痕,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面旗。那是她缝的,在很多个油灯如豆的夜晚,在第三城邦还没有名字、更没有插上任何旗帜之前。有人从粮仓门口那堆杂物里拿走了它,针脚是她一针一线挑的,匀称而紧密,布边是她亲手锁的,用的是能找到的最结实的线。现在它回来了,以这样一种褴褛而倔强的姿态,带着一路的风霜、尘土和或许还有未曾洗净的血迹,回到了她面前。

    老人也停下来,抬起那双被深深皱纹挤成两条细缝的眼睛,看着沈安澜。缝里有光,不是反射天光或火把的那种亮,是一种更沉、更透的光,像是从很深的井底,艰难透上来的。“你是赤星?”老人的声音不大,干涩,像风吹过秋天旷野里枯死的草垛,带着沙沙的摩擦声,却清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传到她耳中。

    “我是沈安澜。”

    老人没有说“我找了你很久”,没有说“终于见到你了”,没有激动地跪下,也没有哽咽哭泣。他只是极慢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面破旧的旗,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又抬起头,目光在沈安澜脸上停留了片刻,从她的眉眼看起,看到被风吹乱的发梢,像是在辨认一幅褪色的画。然后,他走到路边,选了一处土质稍松的地方,双手握住旗杆,用力往下一插。土是松的,旗杆一下子就进去了半截,插得结实。旗子失去了手的扶持,立刻在风中哗哗地响动起来,声音比刚才举着时更响亮、更肆意,像一声长长的、松快的叹息。插好了,他直起那佝偻的腰,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三十多个静静等待的人,说了一句话:“到了。”就这两个字,说得平淡无奇,没有起伏,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落进沉寂太久的水潭,咚的一声,在人群里荡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那三十多个人停了下来,真正地停了下来。先前那支撑着他们的、向前走的节奏消失了。有的人脸上慢慢绽开笑容,那笑容裂开他们干涸起皮的嘴唇,显得有点怪异,却又真实。有的人眼睛迅速红了起来,慌忙用手背去抹,抹下一手背的灰和湿意。有的人蹲下来,一把抱住身边的孩子,把脸深深埋进孩子瘦小的肩头,肩膀微微耸动。队伍散了,不再是行进中的队伍了,又变回了一个个具体的人。人在一个地方停下来,就是把肩上的重量、心里的重量,暂时卸在了那里,哪怕只是一会儿。

    沈安澜看了一眼那面被老人亲手插在路边的旗。旗杆插得很深,风吹过来,旗面剧烈抖动,杆身却纹丝不歪,只在顶端随着旗子的挥舞微微颤动。她问:“你们从第三城邦来?”老人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白胡子在风里飘动,像一蓬衰草。“不全是第三城邦的。我们从第五城邦来,从第四城邦的废墟边上来,从中间那片没人要的荒地上来。我们听说你在这里,也听说你在缝旗。我们自己也缝了旗。”他顿了顿,松开一直按在胸前的手,从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掏出一块折叠得方方正正、边缘磨损严重的布片,小心地展开。那是一面小旗,同样褪了色,布料更粗劣,上面的针脚歪歪斜斜,勉强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图案。“但不够,缝不好。手笨,料子也差。我们来找你,想学怎么缝,缝一面能一直飘着的旗。”

    沈安澜看着老人浑浊却执着的眼睛,又缓缓移开视线,扫过他身后的那些人。她看到了那个紧紧抱着孩子的女人,孩子睡着了,脏兮兮的小手无意识地攥着母亲破烂的衣角;看到了那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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