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归有光夜访,旧儒终折服
第594章 归有光夜访,旧儒终折服 (第2/3页)
口,磕头磕得满额头是血……”
“现在,”老仆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好多原本畏畏缩缩的妇人,甚至是一些年纪不小、有接生经验的婆子,都涌去新学堂,报名要学怎么接生,怎么……怎么‘消毒’,怎么用那‘剖腹’的法子救人。”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灯芯燃烧的细微“嘶嘶”声。
归有光缓缓放下茶盏,盏底与桌面接触,发出“嗒”一声轻响。
他觉得有些眩晕,眼前的灯火摇晃起来,那些摊开的歌谣抄本上的字迹,似乎也扭曲跳动。
剖腹取子……母子平安……
礼法?古制?
在那个几乎被旧郎中判了死刑的妇人,在那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在那成百上千人发自肺腑的“万岁”欢呼声面前,他坚守了一辈子、为之不惜在朝堂上与年轻君王激烈争辩的那些东西,忽然变得轻飘飘的,模糊了,褪色了,像一张被雨打湿的旧纸,字迹晕开,再难辨认。
他信奉的“礼”,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尊卑有序,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可新政废了奴籍,让最低贱的人也能挺直腰杆;新政开学堂,让蒙童不论出身都能识文断字;新政立医馆,甚至敢用“剖腹”这等骇人听闻的手段,从阎王手里抢人……
这不是“小惠”。
这是掀桌子。
是把他奉为圭臬的整张秩序之网,从根子上,一寸寸撕裂,然后换上一种他完全看不懂、却让无数人欢欣鼓舞的崭新经纬。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归有光不得不伸手扶住书案边缘。
指尖触到黄麻纸粗糙的纹理,那触感异常清晰。
他想起自己致仕前最后一次面圣,汉王说:“归大人,时代变了。” 当时他只觉是少年人狂妄。
现在,他知道了。
时代,真的变了。
不是在他皓首穷经的书斋里变的,是在北疆的冻土上,在流民的粥棚里,在新生的学堂中,在那间小小的、敢于剖腹取子的医馆内,在无数他从未正眼看过的、泥腿子们的歌谣与欢呼声中,轰然巨变。
而他,像个守着破船旧图的瞎子,在滔天巨浪拍到脸上时,才惊觉自己早已被时代抛在了荒滩上。
不知枯坐了多久,窗纸透出深青色,已是后半夜。
归有光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骇人。
老仆吓了一跳,慌忙进来:“老爷?”
归有光没看他,径直走向衣架,取下那件半旧的靛蓝直裰,披在身上。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备车?”老仆试探着问。
“不用。”归有光系好衣带,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我走着去。”
“去……去哪儿?老爷,这深更半夜的……”
“王宫。”
老仆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从未见过老爷这样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空茫的平静,仿佛所有的血肉情绪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具决意走向某处的躯壳。
归有光没带任何仆从,一个人,推开了府门。
长安城的深夜,宵禁严格,长街空旷,只有更夫梆子声远远传来,更添寂寥。
寒风卷着尘土,打在脸上,有点刺痛。
他一步步走着,靴底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笃、笃”声。
宫门巍峨,在夜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值守的禁军校尉认出了这位大学士,有些诧异,但不敢怠慢,一边让人飞报宫内,一边小心询问来意。
归有光只说了四个字:“求见汉王。”
等待的时间不长,甚至短得有些出乎意料。
很快,一名内侍匆匆赶来,执礼甚恭:“归大人,汉王在偏殿等您,请随奴婢来。”
偏殿不大,陈设简朴,多是书架与案几。
烛火通明,却因为空间布局,反而显得光影对比强烈,有些地方亮得晃眼,有些角落则沉在暗影里。
陆怀瑾就坐在靠窗的一张宽大书案后。
他似乎刚处理完政务,手边还放着朱笔和几份摊开的文书,身上只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
烛光跳跃在他深邃的眉眼间,那张年轻却承载了太多重量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口深潭。
归有光在殿门口站定,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烛光里的君王。
他来的路上,心里翻腾过无数念头,想过要如何质问,如何争辩,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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