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程名振的密奏
第110章 程名振的密奏 (第2/3页)
。“程叔,“他说,“她不会来的。“
程名振端着茶碗的手指顿了一下。碗里的水面晃了晃,一圈极细的波纹从碗心荡到碗沿又荡回去,然后平了。他抬起头看着念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眼不长,像是一句无声的确认,确认完了之后他低下头继续看着碗里的热气。碗里的茶水映着他半张脸,被水雾笼着,看不太清表情。
“我知道。“他说。说完他低下头,端起那碗茶凑到唇边慢慢地喝了一口。茶还是温的,茶汤入口的时候带着一股粗叶焙过的焦香和微涩,从舌尖一路暖到了胃底。他又喝了一口,比第一口大一些,喉咙里能听见咕咚一声轻响。第三口喝完之后碗底空了,他把空碗端在手里没有立即递回去,碗底朝上扣着,碗沿上挂着一圈褐色的茶渍。
他端着那只空碗又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但什么都没等到。他把茶碗递还给念唐,碗沿朝下扣在念唐的掌心里,他的拇指在碗沿上按了一下才松开。“我回去了。“
他转过身沿着甬道往外走。步子还是那样的,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雪落在他肩上背上一层薄薄的白,他走了一段之后抬手拍了拍肩头的雪,雪被拍落之后露出棉袍灰蓝色的布料,布面上洇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湿痕。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回廊拐角的地方步子慢了一线,像是想回头看一眼。但他最终没有回头,拐过了弯,沿着来路走出了宫门。
念唐站在廊下,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空碗。碗底还剩一圈褐色的茶渍,印在碗底的白瓷面上,像一枚印章。他看了片刻,把碗翻过来扣在手里,碗沿贴着掌心,凉的。他站着没有动,雪从他头顶上方廊檐的边缘飘进来几片,落在他肩膀上又化了,留下几点极细的水痕。
甘露殿内,李世民靠在引枕上。面前矮几上摊着那封奏疏,火漆已经拆了,信笺纸展开平铺着。他低头看着纸上的字——程名振的笔迹,不算好看,每一笔都用力压着笔锋,像是写字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了极细的凹痕。“臣知高娘已归隐多年,然陛下病体关乎天下,高娘以天下为念,必不辞也。“最后那句“以天下为念“他看了很久。指腹沿着那一行字的笔画慢慢走了一遍,从“以“字起笔的一横走到“念“字最后一捺的收尾处,停住了。他的指腹停在那道捺划的末端,指腹贴纸面上,感受到纸纹被笔尖压过后留下的微微凸起。
他看了很久之后把奏疏折好,放进案角那只敞着的匣子里。匣子里已经有了几样东西,一只粗瓷碗,碗沿上有一个细小的缺口。一只青布小袋,系口打着双结。一枚千牛卫的铜扣,被磨得锃亮。一管铜笔套,边缘被手心焐得发乌。他把奏疏放进去的时候,铜扣在匣子底部滚动了一下碰着碗沿,叮的一声轻响,像是敲了敲碗边。他盖上匣盖,把匣子推到案角靠里的位置,然后重新拿起朱笔翻开下一本奏疏。
手边放着一只粗瓷碗,碗沿上有一个缺口。碗里是安神汤,还温着。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碗沿那个缺口正好贴着他的下唇,他能感觉到粗瓷棱上那道细微的凹凸。他喝完这一口之后把碗放回案面上,朱笔的笔尖落在奏疏的页面上,开始批下一行字。
殿内很安静。炉子里的炭火偶尔爆开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窗外雪还在下着,透过桑皮纸窗能听见雪粒打在纸面上时那种细密的沙沙声。李世民坐在案后批着奏疏,一页一页地翻,一行一行地批。铜笔套套在笔杆上,被他的掌心焐了一整个上午,握持处那一圈指痕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旧光。批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案角那只匣子的盖缝里露出一角信笺纸的边沿,白纸上一行字隐约可见。他没有睁开眼看那只匣子,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把呼吸放匀了。
远处传来钟声,是从慈恩寺方向传来的。隔着十几里路,隔着宫墙和积雪的街道,隔着漫天的飞雪,那钟声传过来的时候已经闷了,沉沉的,像从水底下浮上来的气泡。李世民靠着椅背,听见那钟声,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睁开眼,坐直了,重新拿起朱笔翻开下一本奏疏。
笔尖落下的时候,他的手很稳。
当天傍晚,念唐在值房里换下官服准备出宫。他换上了一件灰布便服,把佩刀留在值房里,推门走出去的时候看见廊下站着一个人。是程名振,换了一身干衣裳,站在廊下等着。他看见念唐出来,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
念唐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已经洗过脸但仍然泛着冻红的耳朵,看着他肩头新落的几片雪花。他没有问“去哪“,也没有说“不必了“。他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沿着甬道往宫门走去。
雪下到傍晚的时候小了一些,从密密的筛雪变成了零零星星的几片。两个人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一个灰布便服,一个灰蓝棉袍,并肩走着,脚步一前一后差着半拍。街上行人不多,路边的商铺已经上了门板,几盏灯笼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走过西市的时候卖馎饦的摊子还支在路边,锅里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